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衝到船艙窗邊，朝外望去。
入目只有茫茫大海，沒有半點陸地影子。
海風從窗縫吹進來，吹動他的衣袖。
他站在窗邊，身子微微發顫，呼吸急促紊亂。
臉上的期待、亢奮、篤定，一點點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錯愕、無力。
他心裡清清楚楚。
大海隔絕一切，四周無路可逃。
自己孤身一人，無兵無僕、無援無靠，根本沒有半點反抗的資本。
他站在原地愣了許久，嘴唇反覆哆嗦，卻說不出一句話。
所有的學術憧憬、所有的天象期待，瞬間徹底破滅。
大船全程不停，一路直行，直奔海外西洋聚居地。
數日之後，海船靠岸。
湯若望被人引著，緩步踏上陸地。
剛一上岸，他視線掃過勞作的人群，整個人再次怔住。
曾經給他寫親筆信、署名落款、記錄星象的那些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法蘭西學者，此刻全都在岸邊勞作。
他們不再穿著整潔的學者長袍，全部穿著粗糙的粗布短衣。
手腳帶著輕便的木質桎梏，低頭彎腰，不停幹活。
動作拘謹卑微，不敢抬頭，不敢多言。
這些人看見湯若望抬頭看來，全部立刻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肩膀微微收緊，滿臉愧疚、無奈、膽怯，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搭話。
湯若望一步步走過去，站在人群外側，靜靜看著。
他看著昔日並肩論學、互通書信的同窗，如今淪為受制勞作的奴僕。
看著他們拘謹卑微、身不由己的模樣。
瞬間徹底通透了所有前因後果。
不是這些人故意騙他，是這些人早已被掌控，身不由己，被迫寫信設局。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多日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
之前的震驚、憤怒、委屈、慌亂，全部一點點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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