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豪在牢裡蹲了大半個月,鬍子拉碴,衣裳皺巴巴的,哪還有半點當初綢緞裹身、背手踱步的派頭。
家裡人隔著木柵欄把外頭的訊息遞進來——東廠和錦衣衛來人了,在洛陽查了好幾天,萬安王府舊址、回生堂、縣衙,到處都去了。查什麼,誰也不知道。但外面的人都在傳,說是跟那個孩子的身世有關。
張世豪聽完,半天沒說話。他盯著柵欄外邊那碗已經涼透了的飯,忽然一把端起來,狠狠摔在地上,碗碎成幾瓣,飯粒濺了一地。
“憑什麼!”他聲音嘶啞,在牢房裡嗡嗡迴盪,“一個小崽子,七歲,毛都沒長齊,憑什麼驚動東廠!”
家裡人縮在柵欄外,不敢吭聲。
張世豪站起來,在牢房裡轉了兩圈,又站住,眼睛裡的光又狠又急。他不能就這麼認了。他在洛陽住了幾十年,攢下那些田產、鋪子、銀子,不能就這麼打了水漂。案子還沒判,他得趕在朝廷迴文來之前把水攪渾。
他走回柵欄邊,壓低聲音:“你回去,找王掌櫃。”
家裡人愣了一下:“哪個王掌櫃?”
“回生堂隔壁那條街上,濟和堂的王掌櫃。”張世豪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牢房的人聽見,“他跟我做了七八年的藥材生意,欠著我的人情。你去找他,讓他在這小崽子的藥裡動動手腳——換一味藥,不用多,一味就行。神不知鬼不覺,沒人查得出來。”
家裡人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第二天傍晚,管家親自去了濟和堂。
王掌櫃正在櫃上對賬,看見管家進來,臉上堆了笑,迎上去。管家沒寒暄,直接把人拉到後堂,把話挑明瞭,順手把一包銀子擱在桌上。
王掌櫃低頭看了一眼那包銀子,沒說話。他伸手把銀子攏了攏,塞進袖子裡。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管家,臉上沒什麼表情。
“王掌櫃,那藥的事——”
“什麼藥?”王掌櫃打斷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今天來過嗎?”
管家愣了一下。
王掌櫃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開啟。夜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嘩嘩響。
“藥鋪晚上不上門,你請便吧。”
管家站在那兒,愣了片刻,忽然明白過來。銀子收了,事兒你自己辦。他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看見。
管家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第二天,朱小寶的藥裡多了一味不該有的東西。
訊息傳回牢裡,張世豪滿意地點了點頭。
走了一會兒,他又停下來,招手叫家裡人過來。
“偏院門口那兩個衙役——王大個子和李四,一人送了二兩銀子,只讓他們看著那孩子。這回你去找他們,再送,一人送二十兩。”
家裡人又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