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黑中醫,我從不救人》第13章 還得靠自己(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1小時前

當天晚上,朱小寶蹲在砂鍋前熬藥。這是劉師爺批下來的三副藥裡的最後一副,喝完就沒有了。他拿木棍攪著藥湯,火苗舔著鍋底,滿屋子都是苦澀的藥味。忽然聽見門外一陣腳步聲,急一陣慢一陣的。王大個子捂著肚子從門口跑過去,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沒一會兒李四也跟著跑,步子虛浮,一隻手撐著牆,一隻手捂著肚子,嘴裡罵罵咧咧的。

兩個人輪著跑,一晚上沒消停。朱小寶從門口望出去,看見他們蹲在廊道拐角處,臉色白得像紙,衣裳都被汗洇透了。他心裡覺得奇怪,但沒多想。藥熬好了,他倒出一碗,擱在桌上晾著,準備明早起來喝。藥渣沒倒,攤在砂鍋旁邊晾著,等著明早再檢查——這是外公教他的習慣,熬過的藥渣要看,看看哪些藥熬透了,哪些還沒出味,下一副好調整火候。

第二天一早,朱小寶起來,第一件事不是端碗,而是蹲到砂鍋前,把昨晚的藥渣倒出來,攤在草紙上,一味一味地撥。撥著撥著,手指停了。

金銀花。昨晚下鍋的金銀花,在藥渣裡應該是黃白色的花蕾,泡開了能看見花瓣和花蕊。可他撥出來的這幾朵,顏色發暗,花形不對,掐開一看,裡面沒有花蕊,全是細碎的粉末。他又翻出另一味藥渣,白及應該是灰白色的片狀,泡發了之後質地軟糯。可藥渣裡的這幾片,顏色發烏,斷面發暗,用手一捻,不是白及的黏糯感,是烏頭的麻澀感。

朱小寶蹲在地上,盯著那堆藥渣,一動不動。斷腸草。烏頭。兩味劇毒之藥。不是誤採,不是混入,是有人專門換進去的。昨晚那碗藥,他熬好了,晾在桌上,準備今早喝。如果他沒有早起檢查藥渣的習慣,如果他不是每次熬完都要撥開看看——現在他已經端著碗,把那碗毒藥一口一口灌進肚子裡了。

他站起來,走到桌前,手還在微微發抖。今天早上剛送來的三副新藥,整整齊齊碼在桌上,黃紙包著,扎得方方正正。他拆開第一副,金銀花——不對。白及——也不對。他又拆開第二副,一樣,斷腸草換掉了金銀花,烏頭換掉了白及。第三副,還是一樣。三副藥,每一副都被人動了手腳。不是昨晚那一副的問題,是所有的藥,從一開始就有問題。他昨天喝的前兩副沒出事,不是因為他運氣好,是因為那兩味毒藥,是今天才換進去的。有人在他熬完第三副之後,在他睡覺的這段時間,把他剩下的藥全換了。

朱小寶把藥包重新包好,坐在桌前,腦子飛快地轉。昨晚王大個子和李四同時拉肚子,跑了一整晚的茅房。偏院門口,一整晚沒人守著。有人進來了。進了他的屋子,翻了他桌上的藥包,把金銀花換成了斷腸草,白及換成了烏頭。換完之後,又悄悄地走了。神不知鬼不覺。如果王大個子和李四沒有同時拉肚子,如果偏院門口有人守著,這件事就不會發生。拉肚子——不是巧合。

朱小寶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門外。王大個子和李四換了班,已經不在了。新來的衙役靠在門框上打哈欠,什麼都不知道。

下午,換班的衙役在門口跟人聊天。

“昨晚上濟和堂遭賊了,你聽說了沒?”

“遭賊?丟了什麼?”

“誰知道呢,掌櫃的說丟了幾味藥材,罵了一早上,說是哪個缺德王八蛋乾的。可怪就怪在,別的什麼都不丟,專偷藥材。你說這賊,偷什麼不好,偷藥?”

兩個人笑了一陣。朱小寶在屋裡聽見了,手裡的藥包攥緊了幾分。

“劉師爺也是,”另一個衙役接話,“今天一整天沒見人。昨晚跟人喝酒,喝到天亮,這會兒還在睡呢。說是來了好幾個朋友,通宵達旦的,喝了一宿。”

“嘖嘖,劉師爺好雅興。”

“雅興什麼呀,我看就是饞酒了。”

兩個衙役在外面笑。朱小寶站在屋裡,後背的汗下來了。藥鋪遭賊,只丟藥材,偏偏丟的是他藥方裡的那幾味。劉師爺通宵喝酒,在場所有人都在,天亮才散。他沒有來過偏院,沒有見過朱小寶,沒有碰過那些藥。

出了任何事,都跟他沒有關係。王大個子和李四拉了一夜肚子,一整晚都在跑茅房。誰進來了,誰出去了,他們不知道,沒看見。藥鋪掌櫃的——遭了賊,丟了藥材,他是受害者。有人偷了他的藥,換進了朱小寶的方子裡,他也是受害者。

朱小寶閉上眼睛。每一個人,都在同一個晚上,有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每一個人,都收了銀子。每一個人,都沒有親自動手。但他差一點就死了。不是差一點——是對方已經動手了,是他自己救了自已。他早起檢查藥渣的習慣,救了他一命。

他睜開眼,低頭看著手裡那包被換過的藥。金銀花變成了斷腸草,白及變成了烏頭。兩味劇毒,兩重保險。三副藥,每一副都一樣。背後那個人,不是要他死,是要他死得乾乾淨淨,誰也查不出來。

他把三副藥全部拆開,把斷腸草和烏頭一樣一樣挑出來,用黃紙包好,塞進枕頭底下。然後把剩下的藥材重新歸攏——金銀花沒了,白及也沒了,但其他藥還能用。他拿這些藥材重新配了一副,湊合著熬了。端著碗喝的時候,手還在抖。不是因為藥苦,是因為他知道,在這個院子裡,在這個縣衙裡,沒有一個人是安全的。

藥鋪掌櫃的不安全。衙役不安全。師爺不安全。

能靠得住的,只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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