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黑中醫,我從不救人》第30章 這滋味挺好(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1小時前

棚屋住了一夜。第二日天還沒亮,周虎就在院子裡吹了哨子。

哨聲響亮,把所有人都從夢裡拽了出來。劉屠戶坐起來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在哪兒,愣了半天,看見旁邊躺著的老婆孩子,看見頭頂的草棚子,看見自己身上的青灰色衣裳,這才想起來——我現在是朱家的奴才了。

想到這裡,他又躺回去了,被窩裡暖和,不想起來。周虎的哨子又響了一聲,他一個激靈坐起來,手忙腳亂地穿衣裳,袖口還是長半截,甩來甩去的,他不管了,踩上草鞋就往外跑。

趙老六被他老婆推醒的,推了三下沒動,第四下用了力氣,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拍得他“哎喲”一聲坐了起來。他老婆瞪了他一眼,他趕緊穿衣裳,褲腿還是長,踩了一下,差點摔倒,扶著牆站穩了,彎下腰把褲腿卷好,跟著人群往外走。

六百多人排成隊伍,跟著朱小寶出了城。

朱小寶騎著一匹矮腳馬走在最前面。馬不大,他騎在上面,腳剛好夠到馬鐙。他腰挺得直直的,下巴微微抬著,看著前面的大路。他心裡想——這六百多人,全是我的了。不收他們工錢,不給他們放假,想讓他們幹啥就幹啥。他差點沒繃住笑出來,趕緊把下巴又抬了抬,裝作在看遠方的風景。

隊伍裡有人小聲嘀咕:“這東家才七歲,騎在馬上倒是挺神氣。”旁邊的人捅了他一下,他閉上了嘴。朱小寶沒聽見,就算聽見了也不在乎。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兩片荒地,還有那六百多雙手。

走到日頭升到頭頂,到了一片靠山的荒坡。野草半人高,風吹過來沙沙響。朱小寶勒住馬,從馬上跳下來,腳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馬上就站直了。他站穩了,轉過身,面朝那六百多個氣喘吁吁的奴僕,開口說話。

“這就是你們往後落腳的地方。山上的石頭,山裡的木頭,蓋房子的材料全在這裡。自己動手。”

底下有人抬起頭看了看那片荒山野嶺。劉屠戶站在人群裡頭,看著那片坡地,心想——這地方,兔子來了都得哭。我上輩子欠了誰的,這輩子要跑到這地方來蓋房子?

朱小寶繼續說:“先搭窩棚暫住。然後開山取石,進山伐木,蓋屋。每戶一間,只准一間,不要院子,不要隔間,只砌一鋪大炕。炕是空心的,外頭燒火,熱氣往裡走,冬天凍不死人。”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設私廁,外圍挖公共茅廁。所有人統一去,不許隨地大小便。誰要是隨地拉,我讓誰用手撿。”

底下有人聽到最後一句,渾身一哆嗦。劉屠戶本來打算,今晚找個沒人的地方解決一下,聽了這話,把那念頭掐得死死的。趙老六也聽了進去,心想——這東家年紀不大,說話倒是挺毒。不就是拉泡屎嗎,至於讓人用手撿?

朱小寶說完了,轉過身,走回馬旁邊,翻身上去,坐在馬上看著。周虎從人群中走出來,手裡提著斧子,往山上走。劉安跟在他後面,扛著繩索。老吳頭扯著嗓子分派人手。

“你,你,你,還有你,伐木隊,跟著周虎上山!你們幾個,採石隊,去那邊砸石頭!剩下的人,搭窩棚、挖泥、和泥,別閒著!”

六百多人散了開去。

劉屠戶被分到伐木隊。他掄起斧子砍樹,一斧子下去,木頭裂開一條縫,樹葉嘩嘩往下掉。他抹了一把汗,心裡想——老子這輩子砍過多少頭豬,現在開始砍樹了。從殺生到砍樹,這跨度是不是大了點?

他掄了第二斧子,樹晃了一下,沒倒。第三斧子,還是沒倒。他站直了喘口氣,心想——殺豬一刀就完事,砍樹砍了半天還不倒,這活比殺豬累多了。他又掄了一斧子,樹終於歪了,嘎吱嘎吱響了幾聲,轟的一聲倒在地上。他看著那棵倒下來的樹,心想——下輩子我還是當豬吧。

趙老六被分到採石隊。他掄著鐵錘砸石頭,一錘下去,火花四濺,碎石子崩到臉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他停下來,伸手摸了摸臉,指尖上沾了血,破了一點皮。他把血往褲腿上蹭了蹭,又掄起錘子砸。心想——我這輩子扛麻袋,扛得腰都彎了,現在倒好,改砸石頭了。

扛麻袋好歹是搬東西,砸石頭是幹什麼?把大石頭砸成小石頭,把小石頭砸成碎石子,圖啥?圖它好看?他砸了一下,又砸了一下,砸著砸著發現——砸石頭不用動腦子,比扛麻袋輕鬆。想到這裡,他砸得更起勁了,錘子掄得呼呼響。

他老婆在河邊和泥。光著腳踩在黃泥裡,泥從腳趾縫裡擠出來,滑膩膩的,涼絲絲的。她踩了一會兒,蹲下來,從泥裡摸出一塊小石子,扔到一邊。心想——這泥比老家河邊的泥稠多了,踩起來費勁。

她站起來繼續踩,腳底下一滑,一屁股坐進泥堆裡,渾身上下糊滿了黃泥,頭髮上、臉上、衣裳上全是泥巴,像個泥人。旁邊的人看了,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都紫了。趙老六老婆坐在泥裡,愣了一會兒,拍拍屁股站起來,面無表情地繼續踩。心裡想——反正昨天剛洗過澡,今天再洗一次,不虧。

孩子們在工地上跑來跑去。劉屠戶的大兒子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字。寫了一個“肉”字,想了想,拿腳擦掉了。又寫了一個“爹”字,看了看,又擦掉了。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個光著膀子、掄著斧子、袖子甩來甩去的男人,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低下頭,繼續在地上畫圈。

房子一天一天蓋起來。

朱小寶隔幾天就來一趟。他騎馬從藥鋪出發,沿著官道走小半個時辰。到了工地就下馬,站在高處看著。他看著那些低矮的石屋一排一排地冒出來,一間挨一間,整整齊齊,像地裡長出來的蘑菇,又矮又胖,頂上壓著石板,看著笨重,但結實。風吹過來,把他的袍角掀起來又落下去。他心裡想——六百多個人,免費給我幹活,我一個子兒不用花。這日子,過得跟財主似的。

他想了想,覺得不對——我現在就是財主。想到這裡,嘴角終於壓不住了,翹了起來,翹了兩息,又趕緊壓下去,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他。

劉屠戶住進了新蓋好的石屋裡。屋子很小,進門就是炕,炕對面是灶口,灶口旁邊堆著柴火。他老婆坐在炕沿上,抱著小兒子。大兒子趴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草,在地上畫圈。劉屠戶站在屋子中間,伸手摸了一下頭頂的房梁。

房梁是整根木頭,手摸上去粗糙得很,但結實。他低頭看了看腳下,腳下是石板鋪的,踩上去硬邦邦的,不硌腳。他坐下來,坐在炕沿上,挨著他老婆。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坐了一會兒,他老婆開口了:“總比睡在牆根底下強。”劉屠戶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嗯。”

他心裡想——睡牆根的時候,我是個自由人。住在這石屋裡頭,我是個奴才。自由人睡牆根,奴才住石屋。這叫什麼事?他想了半天,沒想明白,索性不想了,往炕上一躺,閉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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