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黑中醫,我從不救人》第35章 生日過得太堵心(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4天前

正月初一,天還沒亮透,石屋那邊就熱鬧開了。六百多口人一早起來,蒸糕的蒸糕,擺桌的擺桌,粗糧蒸糕是昨晚就做好的,玉米麵摻了點白麵,上面擱了幾顆紅棗,看著也像那麼回事。大家都想著趁年節給東家賀個壽——整十歲的生辰,擱在誰家都是要慶一慶的。

朱小寶站在藥鋪院子裡,雙手背在身後,腰挺得直直的。他看了一圈——暖棚裡的菜長得好好的,市集那邊的攤位規規矩矩開著,石屋那邊炊煙裊裊,大人喊孩子叫,聽著嘈雜,但安穩。折騰了這麼久,洛陽這一攤子總算牢牢攥在手心裡了。他心底剛生出幾分踏實,想著過完年再慢慢收拾萬安王府那個老虔婆,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在雪地上,悶悶的,越來越近。他眉頭皺了一下,轉過身,往門口走。

府衙的差官帶著錦衣旗校闖進來,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幾個人面色肅穆,腰間挎著刀,刀鞘上的銅釦在日光下一晃一晃的。院裡的僕役嚇了一跳,趕緊閃到兩邊,有人手裡的掃帚掉了都沒顧上撿。差官站在院子當中,從身後那人手裡接過明黃絹帛,雙手捧著,當眾展開,高聲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洛陽萬安王府庶宗朱小寶,精擅岐黃,醫術卓絕。中宮皇后久損根基,子嗣難續,今特召你即刻啟程赴京,入坤寧宮診視調理,不得拖延。欽此。”

朱小寶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他聽明白了每個字,但這些字連在一起,他怎麼都想不通。大年初一,他整十歲的生辰,蒸糕還在鍋裡熱著,院子裡還掛著過年貼的紅紙,他連早上的餃子都沒來得及吃,就來了這麼一道聖旨。即刻啟程,不得拖延。六個字,釘死了他所有的念想。

他腦子裡一瞬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洛陽這一攤子怎麼辦?六百多口人誰來看管?暖棚裡的菜才剛種下去,市集那邊剛理順,萬安王府那個老虔婆還在虎視眈眈,宗籍官司懸而未決,他這一走,根基怎麼辦?

可他抬眼看見那面明黃絹帛,看見差官身後那幾個扶刀而立的錦衣衛,看見他們靴子上的泥雪,看見刀鞘上冰冷的銅釦,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盤算,全壓下去了。皇權如山,抗旨便是欺君,輕則削籍流放,重則直接論斬。他在洛陽折騰這麼久攢下的這點家底,在天子面前,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他跪下去,額頭抵著青磚,聲音不大但穩穩當當的:“臣,接旨。”雙手舉過頭頂,接過那道沉甸甸的聖旨。絹帛冰涼,壓在手心裡,沉得他手指頭微微抖了一下。

他站起來,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院子。蕊兒站在廊下,手裡還攥著抹布,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紅紅的。春枝從灶房門口探出頭,臉上的笑還沒收乾淨,就被嚇回去了,縮著脖子站在門框後面。周虎從藥材堆裡直起腰,手裡還抓著一把沒切完的黃芪,愣在那兒,不知道手該往哪兒放。

朱小寶沒有多話,叫來周虎,把聖旨往桌上一放,告訴他留下看管石屋、藥鋪和暖棚,安撫好那些新入籍的百姓,不許出亂子。周虎聽得直點頭,額頭上冒了汗,手指頭在褲腿上搓來搓去。朱小寶又說了一句:“宗籍那樁官司還沒完,我走了,你們守好,不管誰來問,不許亂說話。”周虎應了一聲,聲音發緊。

他又叫來老吳頭,把庫房的鑰匙交給他,叮囑每日巡查,防火防潮,藥材不許受潮,銀子不許短少。老吳頭接過鑰匙,攥在手心裡,指節發白,點了點頭,一句話沒說。

他轉身回屋,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裳,把常用的幾味藥材包好,塞進包袱裡。蕊兒站在門口,想進來幫忙,又不敢邁步。朱小寶從她身邊走過去的時候,停了一下,說了一句:“看好家。”蕊兒點了點頭,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沒掉下來。

他連蒸糕都沒來得及嘗一口,只從灶臺上拿了一個涼窩窩頭,攥在手心裡,跟著傳旨官和錦衣衛上了馬。天已經擦黑了,街上還零星響著炮仗聲,噼裡啪啦的,遠處有人在放煙火,火光映在天邊,一亮一亮的。他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藥鋪的幌子,風把幌子吹得翻卷起來,上面寫著“濟和堂”三個字,一翻一翻的,像在跟他揮手。

出了城門,雪又開始下了,細細碎碎的,打在臉上冰涼。朱小寶把領口往上拽了拽,縮了縮脖子,伏在馬背上,跟在隊伍中間,一路往北。

日夜兼程,馬不停蹄。驛道上的雪半化半凍,馬蹄踩上去打滑,騎手們輪流換馬,驛站換人不換馬。朱小寶騎術不精,跑了一天大腿根就磨破了,火辣辣地疼,咬著牙沒吭聲。夜裡住店,他用熱水燙了一下傷口,第二天照樣翻身上馬。傳旨官問他能不能撐住,他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能。”

走了二十天,風裡來雪裡去,過黃河的時候冰還沒化透,船在河面上顛簸,他扶著船舷站了半天,胃裡翻江倒海,忍住了沒吐。下船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著船板站了一會兒,又直起身,跟著隊伍繼續走。

進了京師城門的那一刻,他勒住馬,抬頭看著眼前的街巷。街上比洛陽寬得多,人也多,車馬喧囂,處處是幌子,處處是叫賣聲,酒樓的香氣混著馬糞味,嗆得人鼻子發酸。遠處,巍峨的宮牆矗立在天際線上,硃紅色的,在冬日的斜陽下泛著暗沉的光。他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心想——洛陽那些算計、那些安穩,從此以後,都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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