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黑中醫,我從不救人》第36章 小鴨子來了(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8天前

當初遞往洛陽的那道召神醫入京的聖旨,內裡藏著魏忠賢十足的算計。他明著是替天子分憂,為皇后尋訪良醫調理身子,暗地裡卻是拿這道聖旨往中宮臉上戳刀子。滿城文武、後宮宮人,誰聽不出弦外之音?堂堂一國之母,多年不曾誕下嫡子,如今還要特地從千里之外召一個鄉間少年郎中入宮調養,這不等於當眾指著皇后的鼻子,直接罵你就是一個不下蛋的老母雞。

訊息傳回坤寧宮,張嫣氣得指尖攥得發白,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一排月牙印子。她胸口悶著一股火氣,咽不下去,吐不出來,堵在嗓子眼裡,像吞了一塊燒紅的炭。打從天啟三年痛失那胎嫡子,她心裡便清清楚楚,幕後下手的便是魏忠賢與客氏這對狗男女。

二人素來與她勢同水火,視中宮與腹中皇嗣為眼中釘,當年好好一個孩子平白無故化作死胎,其中貓膩她隱忍多年不曾發作。可這筆血海深仇,日日壓在心底,如今魏忠賢借召神醫一事羞辱自己,舊恨新怨一併翻湧上來,恨得她徹夜難眠。夜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枕頭上壓出一道一道的褶子,手指頭攥著被角,攥了松,鬆了攥,窗外天都矇矇亮了,她還是睜著眼。

另一邊,朱小寶隨錦衣旗校風雪趕路二十日,正月十六總算踏入京城地界。先被安置在宮旁專供外臣等候的客舍,屋子不大,一張榻,一張桌,一把椅,桌上擱著一壺茶,茶已經涼了。

連日騎乘快馬,粗硬馬鞍日日磨著雙腿,兩側皮肉早已紅腫破皮,一碰便是鑽心的疼。他坐在榻沿上,彎下腰,撩起袍角,褪了褲子看了一眼,大腿內側兩片紅,皮破了,嫩肉露在外面,挨著布料就疼。下人打來熱水,他咬著牙洗了,換了朝廷預備的素色儒衫,衣裳倒是合身,可腿上傷勢半點緩解不得。

邁步的時候,大腿內側的傷口被布料一蹭,針扎似的。他只能分開雙腿,左右搖晃著挪動,步子又慢又笨,走起來一歪一斜的,腳尖往外撇,身子跟著晃。

兩條腿像各走各的,誰也不等誰,左腳邁出去,身子往左歪,右腳跟上來,身子往右歪,兩隻胳膊架著,手掌朝下,一搖一擺的。從背後看,渾圓的,一扭一扭的,像一隻剛上岸的小鴨子,腿還合不攏,每一步都在用腳尖畫八字。

引路的小太監走在前面,手裡提著燈籠,燈籠紙上映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影子。他聽見身後腳步聲不對——不是正常人走路那種“踏、踏”,是“啪嗒、啪嗒”,腳掌拍地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像鴨子踩水。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正看見朱小寶身子往右一歪,胳膊一架,腳尖一撇,一搖一擺地跟上來。小太監愣了一下,嘴角往上扯,想忍沒忍住,嗤笑出聲了。他趕緊捂住嘴,把頭轉回去,可肩膀一聳一聳的,燈籠在手裡晃來晃去,光暈在地上亂跳。

從客舍到宮門這一段路,走了一刻鐘。一路上經過的宮女、內侍,起初沒注意,低著頭走自己的路,聽見腳步聲不對,抬起頭看一眼,然後就移不開眼了。一個穿著素色儒衫的小男孩,個頭不高,比同齡人矮了半頭,身子小小的,兩條腿分得開開的,一左一右地晃著往前走,兩隻手架在身子兩側,手掌朝下,像是在維持平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冰面上,生怕摔倒,小心翼翼,又笨拙得可笑。

一個宮女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盆水,看見朱小寶從面前走過,嘴巴張了一下,水盆歪了一下,灑了幾滴水在地上,她都沒發覺。另一個內侍正在掃地,掃帚在地上劃拉,聽見動靜抬起頭,掃帚停了,手拄著掃帚柄,歪著頭看,看了一會兒,嘴角咧開了,咧到一半又合上了,低下頭繼續掃地,可掃帚在地上劃拉了半天,那一小片地方掃了三遍,他壓根沒挪地方。

朱小寶從他們面前走過去,走遠了,那些人還在看他的背影。從背後看,更像個鴨子了。身子一扭一扭的,兩條腿分著,腳後跟不落地,腳尖一顛一顛的,胳膊架著,隨著步子一晃一晃的。廊下那個端水盆的宮女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轉過身去,把水盆放在地上,蹲下來,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抖一抖的。掃地那個內侍把掃帚靠在牆上,背過身去,拿袖子捂著嘴,臉憋得通紅,眼淚都出來了。

訊息傳得快,一路走一路傳,不等朱小寶走到殿門口,半個後宮都知道了——洛陽來了個小神醫,個兒不高,走路像鴨子,一搖一擺的,滑稽得很。一個太監從側廊跑過來,湊到另一個太監耳朵邊上說了幾句,那個太監聽完,嘴角往上咧了一下,又壓下去了。一個宮女從殿裡出來,另一個宮女拉住她,低聲說了兩句,她捂著嘴笑了,笑完趕緊鬆開手,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又捂著嘴笑了。

朱小寶走了一路,聽了一路的動靜。有人在背後笑,笑聲不大,“嗤”的一聲,像老鼠叫。有人在前面笑,笑完了假裝咳嗽,咳兩聲沒壓住,又咳兩聲。有人站在遠處笑,笑聲隱隱約約傳過來,像風颳過樹梢。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眼睛盯著腳下的路,一搖一擺地走,一步一步地挪,不看左邊,不看右邊,不看前頭,不看後頭。可他心裡記著——誰笑了,誰捂著嘴笑了,誰轉過身去笑了,誰蹲下來笑了,他全聽見了。

終於到了殿門口。引路的小太監站在門側,彎著腰,伸手示意他進去。小太監的臉還是紅的,眼角還掛著一滴沒擦乾淨的淚,是剛才憋笑憋出來的。他看了朱小寶一眼,趕緊把目光移開,盯著地面,不敢再看。

朱小寶邁過門檻,進了殿。

殿裡寬敞,空蕩蕩的,說話都有回聲。天啟皇帝正在做木工,嗒,嗒,嗒。他本來專心致志的劃線,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往殿門口看了一眼,手指頭就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見一個四尺多點的人,穿著一身素色儒衫,從殿門口走進來。個頭不高,9歲的個子,比同齡人矮了半頭。兩條腿分得很開,邁一步身子往左歪一下,再邁一步往右歪一下,一搖一晃的。

兩隻胳膊架著,手掌朝下,像是在維持平衡。腳尖著地,腳跟不落,一顛一顛的。從殿門口到御前,這一段路不短,那孩子就這麼左一歪右一晃地走過來,像一隻剛上岸的小鴨子,腿還合不攏,每一步都在用腳尖畫八字。

皇帝盯著他看了兩息,嘴角動了一下。他偏過頭,看了皇后一眼。皇后也看見了。

張皇后坐在他身側,腰挺得筆直,鳳冠上的點翠珠子垂在耳邊,一動不動的。她本來滿臉鬱氣,眼底壓著火,打從聽見魏忠賢那番話就一直沒消氣。可當朱小寶從殿門口走進來的那一刻,她也看見了。

那孩子個頭矮矮的,身子小小的,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的,兩隻手架著,像一隻剛學走路的小鴨子。她盯著他看了兩眼,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她趕緊抿住嘴唇,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手裡的帕子。帕子上繡著一朵牡丹,她盯著那朵牡丹看了半天,花瓣是紅的,葉子是綠的,可她的腦子裡全是那孩子走路的模樣——一歪一斜的,像喝醉了酒,又像踩在棉花上。

魏忠賢站在皇帝身側偏後的位置,垂著手,躬著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在宮裡待了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好笑的事沒忍過。可朱小寶走進來的那一刻,他的眼皮跳了一下。那孩子走路的姿勢太不像樣了,兩條腿像是各走各的,誰也不等誰。

他喉結動了一下,把嗓子眼裡那聲笑硬生生嚥下去了。咽完了,嘴唇抿得緊緊的,嘴角往下拉,可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忍不住往那孩子身上瞟。他心裡想——這小子在洛陽不是挺能耐嗎?六百多口人被他治得服服帖帖,萬安王妃都奈何不了他,怎麼走起路來像個沒斷奶的鴨子?

殿兩側站著宮女,一排四個,垂著頭,手交疊在身前,紋絲不動。可她們的耳朵豎著呢,眼睛也斜著呢。朱小寶從她們面前走過去的時候,離得近的那個宮女看見了——那孩子走路不光歪,還一顛一顛的,腳尖著地,腳跟不落,像是在踩高蹺。

她趕緊把頭垂得更低了,下巴快貼到胸口了,嘴唇咬得死死的,腮幫子鼓了一下,又鼓了一下,終於沒忍住,從嗓子眼裡擠出一聲極輕的“嗤”,像老鼠叫。旁邊那個宮女聽見了,自己的肩膀也抖了一下,指甲掐進手背裡,掐出一排白印子,才把那聲笑壓下去。

皇帝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從鼻子裡哼出來的,哼了一下,趕緊收住了。他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身子,把手放到膝蓋上,坐直了一些。他看了皇后一眼,皇后正低著頭,手帕擋著嘴,肩膀在微微顫。他又看了魏忠賢一眼,魏忠賢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可喉結又動了一下。皇帝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還沒散盡的、壓下去的笑意:“你就是朱小寶?”

朱小寶跪下去,膝蓋磕在金磚上,咚的一聲。他低著頭,兩隻手平放在膝蓋兩側,手指頭微微蜷著。額頭離金磚一寸遠,懸著。他開口,聲音不大,穩穩當當的:“臣朱小寶,叩見陛下,叩見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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