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黑中醫,我從不救人》第50章 有人歡喜有人愁(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1小時前

殿散人離,奉天殿的喧囂如同潮水退去,一層一層往外退,從殿內退到殿外,從殿外退到宮門,從宮門退到大街小巷,退了整整一個多時辰才徹底散盡。

天啟帝與皇后聯袂登上鎏金玉輦,車簾垂下來,遮住了裡頭的面孔。儀仗列隊,鑾鈴輕響,一行人緩緩駛出紫禁城,往皇家寺院去了。宮道上鑾鈴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叮叮噹噹的,一聲一聲的,越來越遠,最後被風吹散了。

偌大的紫禁城空了。宮裡的大小宮女、內侍都奉命散了,往日里人影穿梭的廊道空空蕩蕩的,靴子踩在金磚上的回聲從這頭傳到那頭,又從那頭彈回來,像有人在遠處學你走路。

禁軍換了崗,新來的站在宮門口,手按在刀柄上,面無表情,可眼皮底下藏著一絲倦怠。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宮城裡顯得格外響,嗒嗒嗒的,像有人在敲一面看不見的鼓。

另一邊,東林黨的官員領著家眷僕從,浩浩蕩蕩往王恭廠方向去。隊伍拉得很長,車馬相接,人流綿延,佔了整整好幾條街。有人騎著馬走在前頭,有人坐著轎子晃悠悠地跟在後面,有人扶著老母,有人抱著孩子,有人牽著狗。廚子挑著擔子,擔子兩頭掛著鍋碗瓢盆,走起來叮叮噹噹響。

僕人們揹著包袱,包袱皮鼓鼓囊囊的,塞滿了衣裳被褥。在他們看來,不過是三日暫住,根本不存在什麼天譴災厄,索性把家眷都帶來了,權當一場短途的遷徙。有人坐在車裡掀開簾子往外看,看了看街上的光景,又把簾子放下了。

有人騎在馬上跟旁邊的人說笑,說著說著就笑了,笑完了又繼續說,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沒有人緊張,沒有人害怕,沒有人覺得這一去會有什麼不測。他們神色從容,眉眼舒展,甚至帶著幾分即將得勝的暢快。

其餘文武百官、勳貴世家,沒有人願意摻和這場荒唐的賭局。他們跟著帝后的儀仗往寺院方向去了,等著三日後看一場既定的結局。

有人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奉天殿的方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走了。有人連頭都沒回,大步流星地出了宮門,翻身上馬,一夾馬肚子,馬蹄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的,轉眼就消失在街角。

朱小寶看著侍衛和隨從開始收拾行裝。有人把刀從腰上解下來,擦了擦,又掛回去了。有人蹲在廊下捆包袱,包袱皮攤在地上,把衣裳一件一件疊好塞進去,塞完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低著頭不說話。

有人站在院子裡,看著朱小寶住的屋子,看了好一會兒,把目光移開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議論,沒有人交頭接耳。可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同一副表情,灰敗的,頹喪的,像是頭頂上壓著一片烏雲,怎麼也散不掉。所有人都認定,自家主子這回是真的闖下了滅頂大禍。往日的風光,到今日算是到頭了。

訊息傳遍了京城。不是慢慢傳的,是炸開的,像一顆石子砸進了水缸裡,水花四濺,濺得滿城都是。茶坊酒肆裡,說書人把醒木一拍,眉飛色舞地講著朝堂上的賭局,講完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又開始講,講得唾沫橫飛。

街頭巷尾,挑擔的、擺攤的、推車的、走路的,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有人蹲在牆根底下,有人靠在門框上,有人站在路中間,都在說那件事。

“聽說了嗎?那個自稱神醫的少年,竟敢和東林一眾大人賭命,還揚言王恭廠會降下天譴!”一個賣菜的蹲在攤子後面,手裡抓著一把韭菜,韭菜葉子被他攥得出了水。

“簡直是異想天開!好好的地界,住上三日能出什麼災禍?依我看,就是年紀輕輕利令智昏,徹底瘋魔了!”旁邊一個買菜的接過話茬,兩隻手插在袖子裡,下巴抬得高高的。

“擺明了自尋死路啊!放著安穩日子不過,非要拿性命賭一場空談,三日之後,怕是就要血濺朝堂咯。”一個挑擔子的站在路中間,擔子擱在地上,兩手撐著扁擔,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連他身邊的人都沒了底氣,可見這事根本沒有半分勝算,等著瞧熱鬧便是。”一個靠著門框的婦人把手裡的瓜子殼扔在地上,又嗑了一顆,吐了殼,又嗑了一顆。

流言蜚語在街巷間此起彼伏,鄙夷的、戲謔的、看熱鬧的、幸災樂禍的,什麼樣的都有。沒有人相信朱小寶口中的天命,沒有人相信什麼天譴。所有人都只當這是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的鬧劇。

朱小寶一行人走在街上,路邊的百姓指指點點,有人把手攏在嘴邊跟旁邊的人說悄悄話,說著說著就笑了;有人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嘴角扯著,露出一排發黃的牙齒;有人把臉扭到一邊,不看,可眼珠子還是斜過去的。

嘲諷的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像蒼蠅嗡嗡嗡地圍著飛,趕不走,躲不掉。那些輕視的眼神像針一樣紮在背上,一根一根的,扎得人渾身不自在。

魏忠賢帶著東廠番子立在街口,雙手背在身後,腰挺得直直的,蟒袍被風掀起來一角又落下去。他看見朱小寶從遠處走過來,嘴角的弧度慢慢翹了起來,不是大笑,是那種從鼻子裡哼出來的笑,帶著冷,帶著刻薄,帶著篤定。他緩步走上前,站在朱小寶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小傢伙,鬧了這麼大一場動靜,終究是鏡花水月。”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往地上砸釘子,砸得穩穩當當的,“算來算去,你也就只剩三天光景可活了。好好享受這最後幾日吧。三天之後,世間便再無你這個人。”

他說完了,嘴角的弧度沒有收回去,就那麼掛著,像一把彎刀懸在半空中。他的眼神里沒有惋惜,沒有同情,沒有憐憫,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種坐等對手覆滅的冷漠。在他眼裡,朱小寶的結局早已註定,再掙扎也是徒勞。說完,他轉過身,帶著東廠番子走了。靴子踩在青磚上,嗒嗒嗒的,一聲一聲的,走遠了。

楊漣和左光斗緊跟在朱小寶身側,一左一右。他們的傷口還在疼,走路的時候腳步虛浮,楊漣走幾步就要喘一下,喘完了咬著牙繼續走。左光斗的手指頭還在腫著,垂在身側,不敢動,動一下就疼。

他們的脊背繃得直直的,神色冷淡,眼底沒有表情,可那冷淡底下壓著的東西,誰都能看得出來——是屈辱,是不甘,是等著那日到來、親眼看著這個狂妄少年自刎謝罪的執念。他們讀了一輩子聖賢書,從不信什麼虛無縹緲的天罰之說。

什麼龍氣,什麼天命,全是騙人的把戲。他們只認定這是少年的狂妄自大,自取滅亡。他們默默盤算著三日之後賭約兌現,等著那少年跪在殿前,一刀下去,血濺當場。到那時,他們今日被迫屈從的屈辱,便能一筆勾銷,重回清流之列。

整條京城街道,從街頭到巷尾,從宮門口到城牆根,上至權宦朝臣,下至市井百姓,幾乎所有人都認定這場賭局從一開始就分出了勝負。沒有人相信朱小寶,沒有人看好朱小寶,沒有人覺得他能贏。就連他身邊的人,那些從他洛陽一路跟來的侍衛隨從,臉上都寫著灰敗和頹喪。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等著他輸,等著他死。

遠在去往寺院的玉輦之中,天啟帝端坐車內,指尖輕輕摩挲著扶手。他摩挲得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摸一件捨不得放手的物件。一旁的張皇后靜坐不語,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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