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黑中醫,我從不救人》第51章 沒有不抱怨的(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4小時前

帝后鑾駕出了宮門,沿著御道一路向西。雙層鎏金玉輦在陽光下閃著光,車頂的寶珠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萬名儀仗護衛隨行,甲冑鮮明,旗幟獵獵,隊伍拉了好幾里長,前頭看不見尾巴,後頭望不見前頭。

浩浩蕩蕩地離開紫禁城,奔赴西山皇家寺院。名義上是為國祈福、為社稷求穩、為皇嗣祈福,可帝后二人心裡頭裝著的東西,跟旁人的不一樣。整座京城,只有他們兩個人,揣著兩分渺茫的希望,盼著那孩子說的話是真的。

皇帝端坐在輦中,身子微微往後靠著,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指尖一下一下地叩著膝頭,叩得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可叩得很密,嗒嗒嗒嗒的,像是有人在心裡頭敲著一面極小的鼓。

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沉靜得像一潭水,看不出波瀾,可那叩膝頭的頻率出賣了他。皇后坐在他身側,兩手交疊平放在腹前,腰挺得直直的,垂著眼皮,看著自己手背上淡淡的青筋。她眼底藏著一絲忐忑,還有一絲期許,藏得深,可若湊近了看,能看見她睫毛微微顫著,像蝴蝶扇翅膀。

紫禁城空了。數千宮女、內侍盡數散了值,各回各的私宅。各宮落了鎖,庭院空寂,廊下的燈籠沒人收,風一吹,晃晃悠悠的,影子在地上搖來搖去。

禁軍換了幾班,值守的兵丁手按刀柄站在宮門口,面無表情,偶爾抬頭看看天,又低下了。偌大的皇城,死寂冷清,往日的人聲、腳步聲、說話聲、笑罵聲、碗筷碰撞聲,統統沒了,靜得人心頭髮慌。

魏忠賢全程隨侍在帝后身側,寸步不敢離。他騎馬跟在玉輦旁邊,腰挺得直直的,臉朝著前方,可眼珠子不停地往兩邊掃,掃左邊,掃右邊,掃前頭,掃後頭。他穿著一身蟒袍,騎在高頭大馬上,威風凜凜,可他的手指頭一直在韁繩上搓,搓一下,鬆一下,搓一下,又鬆一下。

客氏隨行到了山寺別院,從落腳的那一刻起就沒停過嘴。她蹙著眉頭,擺著貴婦的款兒,先是嫌棄山門破舊,再是嫌棄庭院荒涼,進了屋子又開始嫌棄被褥潮、茶湯淡、風硬露重。

她站在廊下,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在鼻子跟前扇著,像是聞見了什麼不該聞的東西,嘴裡頭絮絮叨叨的,跟唸經似的:“這破山野地,風硬露重,被褥潮冷,茶湯寡淡!宮裡錦衣玉食不住,偏來受這份罪!全是那黃口小兒狂妄胡鬧!好好朝堂被攪得天翻地覆,連累我們陪著熬三天苦日子!真是晦氣透頂!”

句句尖酸,聲聲聒噪,像一隻蒼蠅在耳邊嗡嗡嗡地飛,趕不走,躲不掉。魏忠賢立在廊下,眉頭皺得擰成了一個疙瘩,太陽穴突突地跳。他一邊要顧著帝后的起居,一邊要聽著客氏的碎念,一邊還要惦記著京城的動靜,只覺兩頭紛亂,腦子都要炸了。

隨行的上萬餘名在京文武官員,從三品侍郎到六品主事,從上到下,人人滿腹怨氣。通政司右通政郭允厚雙手背在身後,站在石階下,仰頭看著天,嘆了口氣,滿臉不耐,低聲罵道:“簡直荒唐至極!我輩朝廷命官,食君祿,理朝政,竟要陪著稚子兒戲賭命,荒山露宿,真是千古笑談!”

光祿寺少卿薛鳳翔揉著發酸的腰腿,臉色陰沉沉的,像暴風雨前頭的天,接了一句:“好好府邸高床軟枕,跑來荒郊喂蚊蟲!吃飽了撐得無事生非!若不是君命難違,誰受這鳥氣!”

六部的主事、行人司的行人、鴻臚寺的序班,扎堆聚在廊下、階前、牆角,竊竊私語,人人搖頭,個個吐槽。有人說了句“純屬閒得蛋疼,三天空熬,純粹遭罪”,有人介面說“那輔國中尉徹底瘋魔,異想天開,必死無疑”,又有人補了一句“等三日期滿,他自刎謝罪,朝堂方能清淨”。

值守的禁軍官兵更是在角落裡叫苦連天,山野蚊蟲成團成團地飛,入夜以後叮咬不休,士兵們一邊揮手拍打著蚊蟲,一邊癱坐在石階上抱怨,有人說“這鬼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又悶又潮,蚊蟲吃人”,旁邊的人接了一句“熬三天罷了,熬過這三天,那小子一死,萬事了結”。

上至勳貴朝臣,下至兵丁僕役,所有人的心態高度統一——無事,無災,無天譴。朱小寶自尋死路,純屬痴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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