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黑中醫,我從不救人》第88章 太他媽氣人了(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1小時前

朱小寶混在一眾上榜士子中間,站在廊下,抬眼看著牆上張貼的考卷。紙頁被風吹得微微翹起,邊角一掀一掀的。

他的目光從第一張掃到最後一張,又從最後一張掃回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餘下的二十九個人也各自打量著紙面,有人眉頭微蹙,有人嘴角抿著,有人把兩手背在身後,手指頭在袖子裡捻著。誰都沒有說話,可每個人心裡都在盤算。

眾人心裡都門兒清。首場八股文高下立判,差距懸殊。那幾篇放在那裡,白紙黑字,誰寫得好,誰寫得差,一眼就能看出來。真要執意爭搶頭名,旁人定會詬病自己眼界狹隘,全無自知之明。

可若是一味退讓,眼睜睜看著榜首之位落到一個行事、文筆都參差不齊的少年身上,眾人又心有不甘。大家彼此對視了幾眼,又低頭對照著第二場、第三場的答卷暗自比較。論制式文章與時務策論,在場大半人的功底都要勝出一籌。可他們也知道,明代科舉首場權重最重,一篇絕佳的八股,足以定下半段名次走向。

幾個人湊到一處,頭挨著頭,聲音壓得極低,你一句我一句地商議起來。有人皺著眉頭說了幾句,旁邊的人點了點頭。有人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幾番權衡下來,大家紛紛打定了主意。

此番複試動靜極大,結果不出幾日便會傳遍天下。誰若是硬搶榜首,必會成為朝野議論的靶子,平白惹來無數非議。倒不如順水推舟,把第一的名頭推給朱小寶,讓他獨自站在風口浪尖,承受各方的目光。

商議定了,眾人再無爭執。外圍那四百多名未上榜的秀才旁觀了全程,也沒有人出言反對。

很快,最終的名次敲定了。大紅榜單正式張貼出來,紙是紅的,墨是黑的,朱小寶三個字赫然列在榜首。朱小寶仰頭掃了一眼榜單,嘴角動了一下,弧度很小,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周遭計程車子、官吏接連上前道賀,有人拱手,有人點頭,有人嘴裡說著“恭喜恭喜”。朱小寶隨意地擺了擺手,臉上沒有得意,沒有驕矜,什麼都沒有。他轉過身,帶著楊漣和左光斗,邁步離去了。

一路走出貢院,楊漣的步子輕快,眉宇間滿是意氣風發。他的手指頭不捻了,垂在身側,微微蜷著,步伐比平時大了許多,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心裡激盪不已,想著此番一路過關,奪了頭名,往後他們便能名正言順地重返朝堂了,再也不必藏頭露尾了。長久壓抑的抱負,終於有了施展的機會。他的嘴角微微翹著,翹得不高,可一直沒有落下來。

左光斗走在楊漣旁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濁氣,連日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三場複試塵埃落定,最兇險的一關已經闖過去了,往後不必再挖空心思琢磨旁門左道應對科考了。

他暗自思忖著——如今功名在手,根基已穩,只要朱小寶不恃才驕縱、肆意張揚,往後行事便會安穩無虞了。他的手指頭垂在身側,不再捻了,也不再蹭了,就那麼垂著,微微蜷著,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鬆了下來。

三個人步履從容,漸漸消失在了街巷的盡頭。

魏忠賢站在貢院的門廊下,望著那張大紅榜單,望著榜首那三個字,臉上的神色說不上是怒還是別的什麼。他的嘴角往下拉著,眼皮垂著,手指頭在袖子裡攥了一下,又鬆開了。他不能接受這個結果,可他又不得不接受。他翻了翻手裡的卷子,翻到第三場那篇大白話策論,嘴角又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想笑又笑不出來的那種扯。他想,這小子也有不行的時候,論文筆,跟我差不了多少。有了這個念頭,他心裡頭那股堵著的氣,像是被針紮了一下,洩了一點,沒有那麼滿了。

孔胤植站在廊下的另一頭,手裡還捏著朱小寶首場的那篇八股文,紙邊被他捻得起了毛。他的嘴角微微翹著,眉眼舒展,心裡頭很是滿意。

這篇八股,句句扣著孔聖的仁禮大道,字字都在闡釋他先祖的學說,寫得精妙絕倫。他誇了這篇文章,就是在誇孔門的學問。他誇了朱小寶,就是在給天下讀書人立榜樣。他覺得自己做得很對,既尊崇了先祖,又做了公允的評判,裡裡外外都挑不出毛病。他想,我為祖宗爭光了。

英國公張維賢站在廊柱旁邊,兩隻手抱在胸前,看著那張大紅榜單,嘴角掛著一絲笑意。他沒有什麼特別的心思,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盤算。反正這是文人的事,跟他這個武將沒有關係。他來看戲的,戲看完了,結果也出了,不管誰贏誰輸,他都不虧。他轉過身,邁步往外走,靴子踩在青磚上,嗒嗒嗒的,步子不急不慢。他心想,不管怎麼說,我也見證了,這場戲不錯。

三位內閣大臣站在廊下,誰都沒有走。顧秉謙的手指頭在袖子裡捻著,捻一下,停一下,捻得比平時快了許多。他的臉色鐵青,鐵青裡透著一層灰。他的嘴唇抿著,抿成了一條線,下巴繃得緊緊的。他心裡頭憋著一股氣,怎麼都順不下去。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會輸。明明第二場、第三場都壓過了他,明明制式文章他能寫得更好,明明時務策論他能寫得更紮實,可最後還是讓那小子拿了頭名。他想不通。周延儒站在他旁邊,兩隻手背在身後,手指頭攥著,攥得指節泛白。他的嘴角往下拉著,拉得很緊,緊得像是一條拉直了的線,沒有一絲弧度。他心裡頭也憋著一股氣,比顧秉謙還憋。

他想,憑什麼?憑什麼一個半路出家的少年,能壓過他們這些苦讀數十年的老臣?憑什麼他寫的東西,能讓衍聖公當眾誇讚?他想不明白。丁紹軾站在最邊上,面色肅穆,可那肅穆底下壓著的,是不甘。他的眼皮垂著,盯著自己的腳尖,盯著腳尖前三寸的青磚縫,盯了好一會兒。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又咽了一口。他不想承認,可他不得不承認——他們輸了。不是輸在才學上,是輸在首場那篇八股上。八股的權重太重了,重到後面兩場再怎麼追,都追不回來。他知道這個道理,可他不想接受。

三個人站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風從廊下穿過,吹得他們的袍角翻起來又落下去,翻起來又落下去。他們站了很久,誰都沒有先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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