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黑中醫,我從不救人》第87章 這個黑鍋誰都不想背(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11天前

三場考試全數結束,三十份上榜的考卷被集中收齊,一眾考官、閣臣、勳貴齊聚一處,圍坐在案前集體批閱。紙頁翻動的聲音沙沙的,一頁一頁地翻過去,有人看得快,有人看得慢。翻到朱小寶的三份答卷時,議論聲先是從角落裡冒出來的,細細碎碎的,像蟲子叫,後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是開了鍋。

首場八股文立意精深、文辭醇正,水準之高令在場不少飽學之士都暗自歎服。有人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紙頁舉到燈下細看,眯著眼,眉頭皺著,看完放下了,手指頭在紙面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第二場制式文章循規蹈矩,堪堪卡在及格線,平淡得沒有半點亮點。有人掃了幾行,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想笑又沒笑出來的那種動,動了一下就收了。

等到第三場時務策,通篇都是直白粗淺的大白話,沒有典故援引,沒有章法雕琢,和前兩場判若兩人,像是在看另一個人的字跡。有人翻到這一頁的時候,手指頭頓了一下,眉頭皺了一下,嘴角往下拉了拉,抬起頭看了旁邊的人一眼,旁邊的人也正看著他,兩個人都沒說話。

議論聲從四面攏過來了。有人說:“奇哉怪也,首場八股精妙絕倫,便是我輩動筆,也未必能寫到這般地步。”有人接了一句:“可第二場勉強堪堪過關,已然差了不少,這第三場更是直白簡陋,實在出人意料。”

又有人搖了搖頭,手指頭捻著紙邊,捻一下,停一下:“這卷子放在一起看,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寫的。”幾個人圍在一處,頭挨著頭,肩並著肩,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拿不定主意。

衍聖公孔胤植捧著朱小寶的策論卷,脖子往前伸著,眼睛盯著紙面上的字,看了好一會兒,緩緩地搖了搖頭。他的手垂下去了,卷子擱在桌上,手指頭沒有鬆開,還捏著紙邊。

他開口了,語氣糾結,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又像是在跟旁邊的人說:“這卷子實在難以評斷。若說寫得差,裡面陳述的事理倒是條理清晰,合乎情理;若說寫得好,行文乾巴乏味,全無半分讀書人該有的文采氣韻,實在彆扭。”說完了,他把卷子放下,手指頭還搭在紙面上,一下一下地叩著,叩得很輕。

三位內閣大臣站在一起,相視一笑,肩膀都鬆了。連日來緊繃的心徹底放鬆了下來,眉宇間滿是釋然和輕視。顧秉謙的手指頭不捻了,垂在身側,微微蜷著,開口說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如今總算看明白了,終究只是個年少孩童罷了。有才思靈光之處,便也有學識淺薄的短板,並非無所不能。”

周延儒抱著胳膊,下巴微微抬著,嘴角噙著笑意,聲音不大,可旁邊的人都聽見了:“先前首場奪魁,倒讓我們高估了。說到底,他也有不通、不會的地方,並非什麼曠世完人。”丁紹軾沒有說話,可他點了點頭,點得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

英國公張維賢撫著腰間的玉帶,手指頭在玉帶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臉上的笑意舒展開來,眉眼都鬆了,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笑意:“哈哈,這下踏實了。我還真以為出了個樣樣精通的奇才,原來也有自己的短處,並非全知全能嘛。”說完,他轉過頭看了旁邊的武將一眼,嘴角的弧度還掛著,沒有收。

魏忠賢湊上前去,探著腦袋,翻看卷面。他讀書不多,可這回他看明白了——通篇大白話,淺顯易懂,連他這個不通文墨的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他當即咧嘴大笑,嘴角扯得老高,露出兩排牙齒,聲音又尖又亮,像是在說一件天大的笑話:“好傢伙!這文字簡單得很,我一個大老粗都能讀懂。合著他的本事也就這般,論文筆,竟和我差不了多少嘛!”說完了,他轉過頭,眼珠子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看著周圍那些人臉上或釋然、或輕視、或戲謔的神色,他的嘴角又扯了一下,扯得更高了。

大殿之內的氣氛愈發輕鬆了。先前被朱小寶首場鋒芒壓住的鬱氣一掃而空,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把手插進袖子裡,有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也沒人換。可名次總得敲定。眾人面面相覷,誰都不願意貿然定下最終的排位。

若是刻意壓低名次,難免落個嫉賢妒能、刻意打壓的口實;若是依舊高居榜首,第三場答卷的水準又實在難以服眾。這口黑鍋,沒有人願意去背。

一番推諉之後,天啟帝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階下的眾人,淡淡地開口了。他的手指頭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停了一下,又叩了一下,聲音不大,可殿裡安靜,每個人都聽見了:“試卷朕已看過,優劣長短心中有數。最終名次,便交由爾等依照科考規制與答卷實情裁定吧。”說完了,他靠在椅背上,不再說話了。

皇帝直接把難題又推了回來。

閣臣們站在最前頭,顧秉謙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周延儒把抱著胳膊的手放下來了,垂在身側,手指頭在袖子裡捻了一下。丁紹軾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有說出來。勳貴們站在後頭,英國公張維賢不撫玉帶了,兩隻手背在身後,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魏忠賢的笑聲收了,嘴角的弧度還在,可那弧度底下壓著的東西,像是在等一個結果,又像是在盤算什麼。考官們站在角落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說話。

反覆斟酌過後,眾人拿定了主意。不再由朝堂官員私下定奪了。差役很快將四百名應試計程車子盡數召集到了貢院,又把三十份上榜的考卷全部張貼在廊下的顯眼處。紙頁一張一張地貼上去,邊角被風吹得翹起來,一掀一掀的。

主事的官員站在前方,扯著嗓子高聲宣告,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盪來盪去:“名次難以一概而論,今日便將答卷公之於眾,諸位自行品評,一同推舉排序。這評判之事,我們不便獨斷,也絕不擔責。”說完了,他把手一抬,退後一步,站到了旁邊。

話音落下,廊下的壓力像是被一陣風吹散了,散得乾乾淨淨。誰也不用再獨自揹負非議和罵名了。士子們圍上前去,伸著脖子,踮著腳尖,看著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有人指著這一篇低聲說了句什麼,旁邊的人點了點頭。

有人指著那一篇搖了搖頭,嘴角往下拉了拉。有人看完了,退後一步,把位置讓給後面的人,自己站在後頭,兩隻手抱在胸前,眼睛還盯著牆上的紙頁,眨都不眨。四百個人,四百雙眼睛,盯著那三十份答卷,議論聲從人群中長起來,窸窸窣窣的,像是春天的草,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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