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黑中醫,我從不救人》第81章 心思不同(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3小時前

半月時光轉瞬即逝,舉人複試的首場如期而至。

這半個月裡,衍聖公孔胤植始終沒有說過一句關於考題的話。朝堂上有人旁敲側擊地問過,他沒有接話。

有人拐彎抹角地打聽過,他笑一笑,不作答。內閣的、六部的、翰林院的,誰都沒能從他的嘴裡掏出半個字。朝野上下沒有人猜得透他心裡的盤算,忐忑不安的氣氛籠罩著整個順天府貢院。

開考大典當日,天還沒亮透,貢院的門就開了。內閣三大臣顧秉謙、周延儒、丁紹軾來了,司禮監掌印魏忠賢來了,英國公張維賢帶著一眾武將也到了。

四百名應試秀才站在院子裡,黑壓壓一片,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同一副表情——不是緊張,是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緊張。百官打定主意,要全程盯著考場的動靜,眼睛都不眨一下,哪怕是風吹草動也要記下來,回去好寫摺子。

搜檢環節嚴苛到了極點。兵士站在佇列兩側,面無表情,手按在刀柄上。領頭的喊了一聲“散開”,秀才們散開了。兵士上前,命眾人散開頭髮,手指插進發絲之間細細翻看,一縷一縷地撥過去,連頭皮都露出來了。

鞋襪脫下,鞋底用刀尖戳開,檢視夾層。外衣、中衣、貼身衣物逐層解下翻看,兵士的手從領口摸到袖口,從袖口摸到腰帶,從腰帶摸到褲腿,沒有一處遺漏。

考生須張口受檢,兵士拿竹籤在嘴裡撥了一圈,連舌根底下都翻過來看了。四百人逐一核驗,每一個人都是這麼過的。沒有人敢抱怨,沒有人敢出聲,只有兵士翻動衣裳的聲音,窸窸窣窣的。

朱小寶排在佇列裡,輪到他時,兵士從頭到腳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他脫下鞋襪,赤腳站在地上,磚是涼的,涼意從腳底板往上滲。兵士拿起鞋子,用刀尖戳了戳鞋底,翻過來看了看,放下了。

外衣、中衣、裡衣一件件解開,兵士的手在他身上摸過,很快,但每一處都摸到了。髮髻散開,頭髮披下來,兵士的手指插進發絲裡,從頭皮一直梳到髮梢,梳了兩遍。他張開嘴,竹籤在嘴裡撥了一下,舌根底下被壓了一下,他乾嘔了一聲,忍住了。

兵士退後一步,把手一抬,說了一個字:“過。”朱小寶彎腰撿起鞋子穿上,繫好帶子,整了整衣領,往考場裡走。步子不快不慢,腰挺得直直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四百名秀才按序落座,考桌一排一排整整齊齊,桌上擺著筆墨硯臺,硯臺是空的,墨錠擱在一旁。每一個人都坐得端端正正,沒有人東張西望,沒有人交頭接耳。全場安靜得像一潭死水,連呼吸聲都壓得低低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正前方。孔胤植坐在主位上,面前鋪著一張素紙,紙上空空的,一個字都沒有寫。旁邊擱著一塊木板,磨得光滑,等著寫完了貼上考場。他抬起頭,環視全場,目光不急不慢地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到左邊。沒有說一句話,沒有笑,沒有板著臉,什麼表情都沒有。

孔胤植提起筆,蘸墨,在碗沿上颳了刮。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沒有落下去,又抬起來了。全場四百多雙眼睛死死盯著他的手,盯著他的筆尖。沒有人敢眨眼,沒有人敢把頭轉開。

筆尖落在紙上了,一筆一劃,不急不慢。墨跡未乾,在燈下泛著光。寫完第一道題,停了一下,蘸墨,寫第二道。寫完第二道,停了,蘸墨,寫第三道。三道寫完,他擱下筆,把紙拿起來,吹了吹墨,貼在了木板上。

木板豎起來的時候,前幾排的秀才已經能看清了。有人嘴巴張了一下,沒有出聲。有人喉結滾動了一下,嚥了一口。有人攥筆的手緊了緊,又鬆開了。後面的伸著脖子往前看,前面的沒有回頭,坐得筆直,可他們的後頸上都繃著筋,一根一根的,像是拉緊了的弦。

朱小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目光落在那塊木板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眼底卻微微亮了一下。七道題,四書義三道,五經義四道。和他寫下的一模一樣。他低下頭,研墨,墨錠在硯臺裡轉了一圈又一圈,發出沙沙沙的聲響。沒有抬頭,沒有說話。

順天府貢院內外,禁軍層層林立,刀槍映日,肅殺之氣壓得滿場士子大氣不敢喘。今日監場的陣容空前鼎盛,來的都是當朝最頂層的人物。

內閣三大臣立在御座側首,面色冷峻肅穆。三人同時看清了卷面上的七道題目,瞳孔都微微縮了一下,神色意外。原本眾人預想衍聖公或許會出艱深冷僻的難題用來卡死朱小寶,可此刻所見七題,正大、根本、扣定孔聖本心,看似平易,實則義理極深,最考驗正統儒生的根底修為。

顧秉謙微微眯眼,指尖輕輕捻著朝珠,心底暗道——果然是衍聖公的風骨,不徇私,不刁難,不弄險,公允至極,挑不出半點毛病。周延儒垂眸望著考題,嘴角壓著一絲冷意,心底念頭極定——這套題專克野路子,專壓旁門左道。朱小寶平日裝瘋賣傻、欺世盜名,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矇混過關。

定要打碎你的偽裝,挫盡你的氣焰,絕不能讓一個半道出身、不通儒道之人壓過天下正統讀書人。

丁紹軾眉頭緊蹙,周身氣場肅然,心中殺意已定——今日考場眾目睽睽,權貴全員在場,全程公開透明。若是朱小寶答得狗屁不通,即刻廢黜功名;若是他當真答得出彩,便是徹頭徹尾的舞弊欺君。無論成敗,今日必除此禍患。

三人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今日,必殺朱小寶的氣焰。

英國公張維賢看清考題後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玩味笑意。他整個人鬆弛下來,神態慵懶地旁觀著。他心裡雪亮——有意思,衍聖公這一手端的是滴水不漏。他身為勳臣武將之首,素來看不慣文官清流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態。

今日他就是純粹的見證人。朱小寶輸了,文官顏面保全,與他無損。朱小寶贏了,狠狠打臉這群文臣清流,對他勳武一派大有裨益。無論結局如何,文官內耗、士林受挫,到頭來獲利的都是軍方勳貴。左右不虧,全程看戲,穩賺不賠。

魏忠賢看不懂義理文章,七道聖人考題落在他眼裡,通篇之乎者也,他半句不通。可他根本不在乎題目難不難、正不正。他只死死盯著朱小寶的背影,麵皮緊繃,眼底滿是陰狠忌憚。這小子太邪門了,次次絕境翻盤,次次逢凶化吉,名聲一日比一日盛。

若是今日這場聖公親考他再穩穩過關,朝野文武、天下士林都要高看他一眼。一個無根基、無派系、不受他掌控的少年權貴,一旦徹底成名、站穩朝堂,日後威望日盛,誰還真心跟著他?

他牙關緊咬,心中惡念滔天——今日他親自坐鎮,全程死盯,不管你運氣再好、鬼點子再多,他也一定要抓出你的破綻。今日必須把你摁死在貢院考場之內,絕不讓你再進一步。你的名氣、你的機緣、你的翻盤之路,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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