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黑中醫,我從不救人》第83章 這麼摳不下來(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2小時前

日影西斜,貢院場內三聲鈴響。首場時限已到,場內監考官員齊聲傳令收卷,四百士子依次停筆,盡數起身交卷。

朱小寶隨眾人一同交上答卷,整個人徹底鬆懈下來。他當著滿場權貴、百官、士子的面,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胳膊往兩邊張開,腰往前挺,脖子往後仰,骨頭關節噼裡啪啦響了一串。

他開口說話,聲音不大,可在鴉雀無聲的貢院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哎喲,胳膊腿僵得難受。還是床上舒服,坐著趴著都彆扭,腰痠背痛,腿都快抽筋了。”說完,他又打了一個哈欠,伸手揉了揉後脖頸,轉了轉脖子,咔咔響了兩聲。

周遭一眾秀才個個垂首斂目,不敢有半句議論,可他們心裡頭齊齊翻起了同一個念頭——果然是裝樣子的。真才實學的讀書人,考完經義胸中坦蕩、心有丘壑,唯有渾寫亂蒙、心裡沒底的人,才只覺煎熬辛苦,只念安逸舒適。假的終究是假的,這場複試,此人必廢無疑。此番科舉的名額,自己穩拿了。

魏忠賢立在御臺側旁,嘴角偷偷地勾起了一抹陰冷的笑意,眼底壓著十足的快意。他心中暗忖——裝,你接著裝。熬不住苦,耐不住靜,半日潦草寫完卷子,如今還喊累叫苦。這下徹底露怯了。今日鐵證如山,看你還怎麼粉飾,怎麼狡辯,怎麼糊弄朝野。你的假面具,今日必被徹底撕碎。

英國公張維賢輕輕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無語和嗤笑。他抱在胸前的兩隻手放下來了,垂在身側,手指頭在袖子裡捻了一下。他心裡已經落定了結果——完了,徹底完了。這下真是當眾鬧了天大的笑話。倉促落筆,文理必亂,考完毫無士子氣度,只剩滿身浮躁嬌氣。所有人都白緊張了半天,到頭來不過是個虛有其表、譁眾取寵的少年。

內閣三位大臣站在一起,神色更是篤定。顧秉謙緩緩撫須,面色淡漠,眼底盡是不屑。他的手指頭捻著鬍鬚的末梢,捻一下,停一下。

周延儒唇角一扯,一聲低沉的冷笑從鼻子裡哼了出來,“嗯”了一聲,胸中成算已定。丁紹軾微微頷首,神色冰冷,像是已經看見了朱小寶的名字從榜單上被劃掉的樣子。

三個人心裡頭轉著同一個念頭——浮躁,淺薄,胸無實學。今日,定要狠狠揭穿此人真面目,肅清科場歪風,壓死他所有的氣焰。

滿場人各懷心思,無人言語,只靜靜地盯著朱小寶。

朱小寶全然不在意眾人的神色,一臉輕鬆自在,步履悠閒地跟著人流走出了貢院考場。剛踏出貢院大門,他便看見廊下焦灼等候了整整一日的楊漣和左光斗。

兩個人從開考到散場,寸步沒有離開過,整整一日心懸在嗓子眼裡,渾身冷汗,後怕得腿都在發軟。他們太清楚這場考試的分量了——但凡七篇八股錯了一題、廢了一篇、義理偏了一絲,朱小寶當場舞弊坐實,身敗名裂,他們三個人所有的抱負、所有的前程、所有日後翻盤的佈局,盡數化為泡影,這輩子再也沒有出頭之日了。

此刻看見朱小寶神色輕鬆,眉眼帶笑,沒有半分狼狽慌亂,兩個人高懸了整日的心瞬間重重地落了地,長長地鬆了一口大氣。楊漣攥了攥拳頭,手指頭還在微微發顫。左光斗喉結滾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後背的衣裳溼了一大片,貼在脊樑上,冰涼涼的。

朱小寶看著兩個人緊繃憔悴、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模樣,淡淡地揚了揚眉,輕聲笑了一下,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為師料事如神,何須多慮?”

楊漣和左光斗對視了一眼,心底所有的惶恐盡數消散了,只剩下了深深的折服。可那折服底下,還壓著一層東西,越來越重,越來越沉,怎麼都壓不住——他們越來越看不透這個人了。

他到底是真的有本事,還是一路都在裝?他們不知道。他們只知道,每一次以為他要完了,他都穩穩當當地走過來了。每一次以為他必死無疑,他都輕輕鬆鬆地翻盤了。這個人,到底藏了多少東西?兩個人誰都沒有問出口,可他們心裡頭的那團疑雲,比任何一次都要濃了。

整場閱卷全程公開,百官勳貴、廠衛內侍盡數在場監看,誰都沒有離開過。此番複試只有四百名士子的答卷,名額只取三十人,人數極少,卷面有限,閱卷的速度快得驚人。眾人圍在案前,逐篇核對義理,甄別優劣,裁定等次,不過兩個時辰,所有的考卷盡數批閱完畢了,三十名上榜的人選也塵埃落定了。

衍聖公孔胤植端坐在正中,環視在場的眾人,聲線沉穩,不急不慢:“此番閱卷秉公甄別,唯才是取,諸位王公、閣老、廠臣皆臨場見證,此番榜單結果,諸位可有異議?”

全場沒有人反駁。先前偶爾有幾樁名次排序的細碎爭執,都是無關輕重的細微分歧,無傷大雅。文武百官紛紛頷首,盡數默認了閱卷的結果。

按照規制,錄名從末位依次啟封。自第二十九名往前,逐一唱名,登記入冊。一個名字念出來,有人應聲,提筆記下。又一個名字念出來,又有人應聲。二十九個人的名次盡數揭曉了,通篇皆是熟識的老牌秀才、飽學計程車子,從頭到尾,沒有出現朱小寶三個字。

眼見如此,在場所有人的神色都鬆弛了,壓在心頭多日的大石徹底落了地。

三位內閣大臣神色舒展,個個眼底帶笑。顧秉謙緩緩抬手撫過長鬚,淡淡頷首,語氣從容篤定:“果然如此。稚子浮躁,妄圖投機取巧、僥倖博名,終究是根基淺薄,撐不起正經聖義考題。小半日潦草成文,焉能登科?”

周延儒嘴角噙著冷笑,輕輕搖了搖頭:“年少輕狂,欺世盜名,今日終於現了原形。科場正道,從無捷徑可走。”丁紹軾面色肅然,微微拂了拂袖子:“也算還士林一個公道,正本清源,杜絕僥倖歪風。”三個人心裡頭都是暢快無比,壓在心頭多日的鬱結一掃而空,只覺大快人心。

英國公張維賢雙手抱在胸前,悠然一笑,神態戲謔鬆弛。他眼底滿是看戲得逞的笑意,心想——果然鬧笑話了。我就說,哪有小半日寫完七篇聖義八股的道理?這下好了,這少年虛名徹底戳破了,文官的臉面保住了,他勳貴也落得清淨,兩全其美。

魏忠賢眉眼舒展,陰鷙的臉上難得露出了開懷的笑意。他死死盯著榜單,心裡頭狂喜翻騰——好,好得很。沒上榜就是廢卷。這小王八蛋終於栽了。你不是能裝、能翻盤、能哄騙朝野嗎?聖公親考,當眾閱卷,全程透明,這下看你還怎麼狡辯。從今往後,你的名氣、你的氣運、你的朝堂根基,徹底碎得一乾二淨了。

眾人目光齊齊落在榜首那篇最優答卷上。通篇義理通透,文筆醇厚,章法嚴謹,字字深得孔門的精髓。所有人紛紛點頭讚歎,心底的定論一致——這般老成厚重的筆墨、精深入微的見解,絕非一個幾歲的孩童能寫出來的,必然是深耕儒典數十年的老名士的手筆。全場氛圍輕鬆愉悅,人人等著最後的收尾,徹底敲定結局。

孔胤植伸出手,緩緩拿起榜首第一名的封卷,指尖輕輕地啟封。封條撕開的聲音很輕,沙的一下,可在安靜的大殿裡,清清楚楚的。卷面上的名字露出來了。他的手指頭停住了。

孔胤植的瞳孔縮了一下,雙眼猛地瞪得滾圓。儒雅從容的面色瞬間僵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他整個人怔在了當場,不敢置信。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俯下身子,把臉湊到燈火通明的卷面前頭,死死地盯著那兩個字。一遍,兩遍,三遍。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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