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黑中醫,我從不救人》第84章 這老頭太雞賊了(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1小時前

魏忠賢的指尖沒有停。他低著頭,手指頭在寫著“朱小寶”三個字的紙面上反覆地摳著,指甲刮過紙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那三個字從紙上刮下來。

他的嘴裡喃喃自語,聲音不大,可站在旁邊的人都聽見了:“怎麼摳不下來?怎麼會摳不下來?”聲音發緊,發澀,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那張紙,又像是在問一個永遠得不到答案的問題。他依舊不肯接受眼前的事實,滿心認定是有人暗中換紙作假。

英國公張維賢站在一旁,看著魏忠賢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邁步上前。他伸出手,也用力地摳颳著紙面,指尖發力之下,紙面被他的指甲摳出了一道口子,又摳了一下,口子裂開了,變成了一個窟窿。

他停下手,轉頭看了魏忠賢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可那無奈底下藏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在嘆氣,又像是在認命:“公公,確實摳不開。紙面渾然一體,並無拼接痕跡。”說完,他把手縮回去了,指頭上還沾著紙屑,細細的,白白的,他捻了一下,又捻了一下,紙屑落在地上,無聲無息的。周遭落針可聞,滿場死寂。所有人的心緒都沉到了谷底。

孔胤植站在案前,手裡握著那份答卷,沒有急著開口。他的目光落在卷面上,盯著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他心裡頭翻湧著的東西,比他臉上表現出來的要多得多。

他想起一個月前,朝野上下開始傳一個人的名字。說洛陽有個少年宗室,醫術通神,料事如神,連奪縣試、府試案首。他當時聽了,只是笑笑,沒有放在心上。醫術是醫術,儒學是儒學,兩碼事。一個行醫的郎中,能在藥櫃前頭把脈開方,未必能在書案前頭寫出正經的八股文。

後來訊息越來越多,越傳越玄,說他連秀才複試也拔了頭籌,說他的文章張貼出來讓滿城士子啞口無言。他依舊不以為然。他想,或許是運氣,或許是有人替他操刀,或許是朝堂上那些人各懷心思、推波助瀾。他見過太多虛名在外、腹中空空的所謂“奇才”,嘴上說得天花亂墜,一提筆就露了餡。

直到朝廷下旨,請他出山主持舉人複試。

他接下聖旨的時候,心裡是有盤算的。他是衍聖公,孔家的當家人,天下的讀書人都看著他。這場考試,他必須出得堂堂正正,讓人挑不出毛病。他閉門數日,翻閱典籍,反覆斟酌,最終敲定了這七道題。克己復禮為仁,仁者愛人,為政以德,思無邪,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敬德保民,修身慎行。

七道題,道道扣著孔門的核心,道道需要真功夫。沒有偏題,沒有怪題,沒有獵奇刁鑽的把戲,堂堂正正,至正至純。他自信,這套題,天下沒有人能提前猜中。即便有人把《論語》《禮記》《詩經》《尚書》《周易》翻爛了,也湊不齊這七道。

即便有人提前拿到了題目,把範文背得滾瓜爛熟,到了考場上,沒有真才實學,照樣寫不出像樣的文章來。

他請了內閣、勳臣、廠衛全程監看,搜檢嚴苛到了極致,四百名士子近乎裸身入場,連鞋底都戳破了查。這樣的規制,這樣的題目,這樣的監管,沒有人能作弊,沒有人敢作弊。

現在,卷子擺在他面前了。白紙黑字,工工整整,七篇八股,義理通透,文筆醇厚,章法嚴謹。通篇扣著孔門的仁禮大道,字字句句都在闡釋他先祖的學說,沒有一處偏斜,沒有一處淺薄,沒有一處敷衍。不是胡編亂造,不是東拼西湊,不是濫竽充數。是實打實的、能站住檯面的、能讓天下讀書人閉嘴的佳作。

他心裡頭的那根弦,悄悄地鬆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魏忠賢還在那兒摳卷子,摳得指頭都白了。內閣三位閣老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英國公抱臂而立,臉上的戲謔笑意早就碎了,只剩下一臉的呆滯。

那些等著看笑話的、等著朱小寶翻車的、等著把朱小寶釘死在欺世盜名恥辱柱上的人,此刻全都啞了。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份答卷,手指頭在紙面上輕輕地按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最初的那些念頭——嘲笑,拆穿,維護儒家的尊嚴。

如果朱小寶考砸了,他可以順勢敲打一番,讓天下人看看,孔門的學問不是誰都能碰的。可現在,這個少年沒有考砸。他不但沒有考砸,他還把孔門最核心的義理闡釋得淋漓盡致,句句貼合先祖本心,字字透著敬畏。他給了衍聖公面子,給了孔家面子,給了天下讀書人面子。

孔胤植的嘴角動了一下,弧度很小,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他在心裡頭把那些念頭攏了攏,歸置了一下,理了理。他不是那種死要面子、拉不下臉的人。

他是衍聖公,孔家的當家人。他懂得審時度勢,懂得權衡利弊,懂得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這個少年,當得起這份誇獎。誇他,就是誇孔門的學問。誇他,就是給天下讀書人立一個榜樣。誇他,就是向朝野上下表明——衍聖公做事,只看文章,不看出身,只看本事,不看年紀。人情世故,他拿捏得住。

他把答卷舉起來,當著文武百官、勳貴內侍的面,朗聲點評,聲音不急不慢,底氣十足。

“諸位請看此卷。通篇緊扣至聖先師的言行義理,字句貼合孔門本心,闡發仁禮之道惟妙惟肖。章法嚴謹,義理深邃,文筆更是醇正典雅。”他一句一句地誇著,將那份答卷誇得淋漓盡致。本就是先祖的學說,如今有人將其闡釋得如此精妙,身為聖裔,他自然不吝溢美之詞,誇起來比誰都起勁。

一番吹捧過後,他的目光掃過全場,語氣篤定地落下了定論:“依老夫之見,朱小寶乃是百年難遇的曠世奇才,深諳儒家正統,學識天賦遠非常人所能及。”

話音落下,場中的眾人個個面色憋悶,胸口堵著一股悶氣。大家心裡明鏡似的,都在暗歎——這位衍聖公,實在太圓滑了。前一刻眾人還都等著看笑話,轉瞬他便順勢改口,大肆褒揚,風向轉得比誰都快。

既藉著誇讚佳作尊崇了自家的先祖,又順水推舟地做出了公允的評判,不落半分詬病。這人情世故,被他拿捏得爐火純青。眾人看著他從容自若的模樣,心裡頭腹誹不已。可誰也不敢說,誰也不能說。他是衍聖公,他說的話,就是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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