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黑中醫,我從不救人》第91章 你們倆說說(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1小時前

宮裡的傳旨太監很快專程登門。他站在院門口,整了整衣領,撣了撣袖口,邁步進來的時候步子又輕又穩。

他對著剛睡醒、一臉懵的朱小寶躬身行禮,腰彎得很低,額頭差點碰到膝蓋,溫聲傳著口信,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討好的味兒:“朱大人,陛下特意讓咱家來知會您一聲,只管安心備考。半年後的恩科,陛下盼您勇奪第一。日後太子之師的位置,聖上一直給您留著,從未更改。”

說完,他抬起頭,嘴角的弧度翹得恰到好處,不誇張,也不敷衍。

朱小寶聽了這話,眼皮跳了一下,喉結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他心裡想笑,可笑不出來;想哭,也哭不出來。他擠出了一個笑,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得不大。

他隨手摸出一錠銀子遞過去,手指頭在銀子表面摩挲了一下,又摩挲了一下。太監樂呵呵地接過去,塞進懷裡,拍了拍,又拍了拍,嘴裡連連道著喜,聲音又尖又亮:“提前恭喜朱大人金榜三元,榮登帝師!”說完輕飄飄地拱了拱手,轉身離去了,靴子踩在青磚上,嗒嗒嗒的,步子輕快得很。

院門關上了,門閂插進槽裡,咚的一聲。屋裡安靜了下來。朱小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眼睛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盯著門板上那條從上裂到底下的縫,盯了好一會兒。

他的嘴角開始抽搐了,連著抽了好幾息才停。他心裡頭翻來覆去地轉著念頭——皇帝這哪是抬舉他,這是硬生生把他架在火上烤、逼上絕路了。還打著為他好的旗號。

四書五經、經史策論,他根本啃不動。看病把脈他在行,讀書考狀元簡直是要他老命。別人考試是憑本事,他考試是全天下盯著看他露餡。

他轉過身,走到椅子前頭,一屁股坐下去,椅子腿刮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的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頭一下一下地叩著,叩得很快。他心裡繼續翻騰著——皇帝為了讓他當太子老師,又是開恩科、又是縮人數、又是定點保送,路鋪得死死的。

可問題是,他自己沒這個水平啊。他越想越覺得憋屈,越想越覺得荒唐,嘴角往下拉,拉得很低。他唯一能混過關的絕招,也就只剩那一套旁人看不懂、學不會、解釋不清的野路子玄學醫道身份了。

他苦笑了一聲,嘴角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暗自安慰自己——好歹他名義上也算半個救過皇家、得天眷顧的特殊之人,勉強能糊弄住太子老師的名頭。

他一轉頭,看見了站在旁邊、滿臉緊張的楊漣和左光斗。楊漣的手指頭在袖子裡捻著,左光斗的嘴唇抿著,抿成了一條線,下巴繃得緊緊的。

朱小寶的腦袋瞬間又大了一圈,壓得他脖子都快撐不住了。他兩手一攤,掌心朝上,手指頭張開著,一臉擺爛又無助的神情。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破罐破摔的味兒:“行了,別站著了。為師現在徹底沒轍了,你們兩個說說,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楊漣和左光斗當場僵住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又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東西——茫然、無措、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絕望。楊漣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有說出來。

左光斗的手指頭在褲縫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蹭完了還是沒想出該說什麼。兩個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朱小寶手指頭叩扶手的聲響,嗒嗒嗒的,像是在催,又像是在嘆氣。

宮裡那道定心丸一般的口諭傳過之後,魏忠賢坐在司禮監的椅子上,越琢磨心裡越堵得慌。他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喝,手指頭在杯沿上一圈一圈地摸著,像是在摸一件拿不準的東西。

朱小寶這號人物,無根無派,不黨不群,偏偏得了陛下獨一份的偏愛。如今聖上公然許諾帝師之位,特開恩科為他鋪路,若是真讓此人半年後高中榜首,站穩朝堂,來日太子長成,他便是儲君近臣、社稷新貴。

屆時朝中再也無人能壓得住他,閹黨把持多年的朝局,勢必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他把茶杯擱下了,擱在桌上的時候磕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魏忠賢思慮再三,當即遣人火速傳召李永貞、徐文甫、王體乾三位心腹入內議事,又特意叫來了自己最倚重的狗頭軍師崔呈秀。李永貞是司禮監秉筆太監,五十出頭,麵皮白淨,顴骨微高,一雙眼睛細長,眼珠子骨碌碌地轉。

徐文甫四十來歲,身形瘦小,縮在椅子裡,兩隻手交疊在腹前,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捻著。王體乾坐在邊上,面色沉靜,不說話,可他的手指頭在袖子裡攥著,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崔呈秀站在最末,身著青布直裰,面容清瘦,下巴微微抬著,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幾個人片刻便齊聚偏殿,垂手肅立,屏息靜待吩咐。殿中燭火搖曳,燈芯結了花,光線暗了一瞬,沒有人去挑。魏忠賢抬眼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方才宮裡傳旨,陛下鐵了心要保朱小寶備考恩科,還把太子師傅的位置給他留死了。你們都說說,這樁事,咱們該怎麼料理?”他說完,手指頭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殿內瞬間寂靜無聲。李永貞垂著眼皮,手指頭在袖子裡捻著,捻一下,停一下。徐文甫的雙手交疊在腹前,不動了,像是僵住了。王體乾的手指頭不攥了,垂在身側,微微蜷著。三人對視了一眼,皆面露凝重,無人敢貿然答話。

唯有崔呈秀上前半步,躬身拱手,直起身子的時候眼神銳利。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公公,此事已是燃眉之急。如今聖心獨鍾朱小寶,朝中文官本就蠢蠢欲動想要拉攏,礙於此前沒有契機,才遲遲未動。半年後的恩科,便是此人的登天之梯。”

“一旦讓他奪魁及第,便是實打實的天子近臣、朝野新貴,堪稱大明朝堂僅次於陛下的第二人。他日太子降生,他名正言順入主東宮、教導儲君,手握儲君師恩這層滔天資本,屆時我等想要制衡、牽制,皆是痴人說夢。再者,此人心性詭詐、軟硬不吃,錢財收買、官位籠絡全然無用。這一場恩科,絕不能讓他安穩參加。”他說話的時候,手指頭在袖子裡攥著,攥一下,鬆一下。

魏忠賢聽得連連點頭,身子往前傾了傾,下巴微微抬著。他的手指頭在桌面上叩了兩下,又叩了兩下,叩得比剛才快了些:“你既有這般見解,定然已有對策,直說便是。”

崔呈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深,可清清楚楚地掛在那裡。他的眼底有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亮了一下,又滅了。他緩緩開口,一字一頓:“公公放心。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是咱們的人,掌整個衛所生殺大權。但此事萬萬不能讓田爾耕親自出面沾手半分,絕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所有明面差事,盡數交由錦衣衛同知崔應元去做。此人職位剛好,行事可輕可重,是最完美的替死鬼。眼下最好的由頭,便是遼東戰事。”

“正月袁崇煥鎮守寧遠,傳言炮擊重創努爾哈赤,可此戰戰果虛實不明、無人核驗,關外敵情更是迷霧重重,朝堂至今未有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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