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爾哈赤走到朱小寶身前,站定了,兩隻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抬著。他當著滿院皇子、貝勒、親兵的面,坦然開口,聲音朗朗:“小神醫,你儘管開口,想要什麼酬勞,今日當著朕所有子嗣的面,朕一併應你。”
朱小寶像是被人從夢中驚醒,渾身猛地一抖。他的雙眼瞪得滾圓,嘴巴大張著,整個人僵硬地站在原地,傻傻看著努爾哈赤。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喉結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半晌才結結巴巴出聲:“啊……原來、原來您真的是大金的努爾哈赤?”
說完,他抬起手,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啪的一聲,拍完了手還搭在額頭上,沒有放下來,整個人搖搖晃晃的。
他自顧自地念叨起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全場都聽得清清楚楚:“我的娘哎……我這是發財了啊!完了完了,一下子能拿這麼多好處,我都不知道要啥好了……”
他皺著眉頭,手指頭在腦袋上抓著,抓完了後腦勺抓鬢角,抓完了鬢角抓額頭,一臉糾結。他認認真真地嘀咕著:“我是要銀子好?還是要大官當好?還是要收幾個徒弟?還是……要幾個好看的媳婦?”說到“媳婦”兩個字的時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翹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了。
這一番話,讓底下所有皇子、親兵、侍衛全都憋得難受。代善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手指頭在袖子裡攥著。莽古爾泰的腮幫子鼓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巴繃著。
皇太極的眼皮垂著,臉上沒有表情,可他的肩膀在微微發顫。阿濟格的嘴巴動了一下,又閉上了,喉結滾了一下。多爾袞低下頭,兩隻手交疊在身前,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捻著。多鐸把臉埋在多爾袞的胳膊後頭,只露出半隻眼睛。沒有人敢笑,所有人死死抿嘴、低頭垂目,可肩膀卻在微微發抖。
努爾哈赤也被這模樣逗得開懷大笑,笑得胸腔都輕快了不少。他看著眼前這小孩,朗聲笑道:“別急,慢慢想。無論你想要什麼,金銀、良田、官職、美人、爵位,只要你治好我,朕統統答應,絕無半句虛言!”
朱小寶目光呆呆地掃過全場皇子貝勒,看著眾人身上顏色各異的旗裝甲冑,一臉好奇,天真地發問:“那……他們穿的衣服怎麼顏色都不一樣啊?看著好威風。”他伸出手,指了代善身上的甲冑,又指了莽古爾泰的,又指了皇太極的,指完了還縮回來撓了撓下巴。
阿巴亥溫柔地開口解釋:“小神醫,這是我滿洲八旗規制。各旗顏色不同、權責不同,各掌兵馬土地。”她的手指頭在袖口上捻了一下。
朱小寶的眼中瞬間亮起了光,他抬起手,指著那些甲冑,脫口而出,語氣天真又認真:“那我……我能不能也弄一身這樣的衣服?”
就這一句,全場瞬間死寂。代善的眼皮狂跳,臉上的笑意收得乾乾淨淨,嘴角往下拉著。皇太極的眼底鋒芒驟現,死死盯住朱小寶,手指頭在袖子裡攥了一下。
莽古爾泰瞪大眼,嘴巴張著,忘了合上。阿濟格、多爾袞、多鐸三兄弟徹底呆住了,多爾袞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多鐸從多爾袞的胳膊後頭探出了整張臉,眼珠子瞪得圓圓的。
努爾哈赤卻放聲大笑,笑聲朗朗,比方才更大。他拍著胸脯,手掌在胸口拍了兩下,咚咚的,無比豪邁:“有何不可!別人不敢要的,你敢要。別人不敢求的,你敢開口。朕今日就破格封你。八旗之外,朕為你新設一旗。他們有正黃、正紅、正白、正藍。今日,朕賜你——正青旗。從今往後,你就是正青旗旗主。賜你貝勒爵位。土地、金銀、兵馬、府邸、美人、官職,你想要什麼,朕全數給你!”
朱小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張著,整個人呆在原地。半晌,他才傻傻追問:“真……真的嗎?我真的可以當旗主?真的有自己的旗?”
他的臉上滿是純真和懵懂,手指頭在袖子裡攥了一下,又鬆開了,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了,喉結動了一下。他撓了撓頭,又撓了撓頭,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沒人知道。朱小寶的眼底深處,一片冰涼清醒。他垂著眼皮,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他在心裡,已經笑開了花。他抬起頭,臉上還是那副傻乎乎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笑得見牙不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