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聽完一眾皇子的表態,臉上依舊是一副心思單純的模樣。他掰著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數,認認真真地說起自己的條件,像是在跟人算一筆賬,算得很仔細,生怕漏了什麼。
“那咱們可得把話說在前頭。我能盡心把你的病根徹底除乾淨,可也得防著日後有人找我麻煩。”他停了一下,眼珠子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看了看那些皇子們臉上的神色,又收回來了。
“往後族裡、旗裡有大小事務,我想來就來,不想來便可以不來。遇上出兵行事、出力奔波的差事,我願意動手就搭把手,不願意就袖手旁觀。”他頓了頓,低下頭,伸手摸了摸肚子,肚子癟癟的,他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他抬起頭,眼神直白又坦誠,像是把自己心裡頭的東西全攤開了放在桌上,半點遮掩都沒有:“我這人想法簡單,就想安安穩穩過好日子。我貪銀子、愛美食,也想收些弟子傳承醫術,更盼著身邊能有舒心相伴的人。往後但凡有好處、有賞賜,總得算上我一份。只要你們應下這些,我便安心出手根治病症。”
這番話直白又市儈,活脫脫一副只想坐享其成、不願出力的模樣。努爾哈赤先是一怔,眼睛瞪了一下,隨即嘴角扯開了,朗聲大笑起來,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悶悶的,震得胸腔都在動。
他抬手指著朱小寶,手指頭點了幾下,打趣道:“你這小傢伙,分明就是個小無賴!”笑罷,他收斂了神色,嘴角的笑意收了,下巴微微抬著,轉頭看向階下諸子與阿敏,高聲傳令,聲音朗朗,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方才小神醫提出的規矩,就此定下。正青旗一應事務,可自主選擇參與與否;行軍征戰亦可隨性而為。但但凡大金所得的功績、財物、封賞,必須分正青旗一份。你們可有異議?”
話音落下,場中一片死寂。
代善的手指頭在袖子裡攥著,攥得指節泛白,指甲掐進掌心裡。他的嘴唇抿著,抿成了一條線,下巴繃得緊緊的,喉結動了一下,嚥了一口。莽古爾泰的拳頭攥得咯吱咯吱響,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來,像是要從皮底下蹦出來。他的嘴角往下拉著,拉得很低,低得像是要哭。
皇太極垂著眼皮,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可他的手指頭在袖子裡捻著,捻一下,停一下,捻得很快,像是在數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阿濟格、多爾袞、多鐸三個人站在後頭,誰都沒有說話。阿濟格的眉頭擰著,擰成了一個疙瘩。
多爾袞的嘴唇抿著,下巴繃著。多鐸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腳尖在地上碾了一下,又碾了一下。阿敏抱著胳膊,手指頭在胳膊肘上一下一下地叩著,叩得很輕。
所有人心裡都在翻騰著,像是有一鍋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有人在心裡罵——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上陣拼殺、處理雜務全是我們流血流汗,到頭來好處還要平白分給他一份?這不就是坐享其成嗎!
有人把牙咬得咯咯響,有人把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可大汗金口已開,威嚴震懾全場,沒有人敢當眾出言反駁。所有人的目光在地上掃來掃去,像是要把地皮看出一個窟窿。他們只能死死壓下滿心的不甘,低垂著頭,裝作恭順的樣子。
代善的眼皮垂著,不看任何人。莽古爾泰把臉扭到了一邊。皇太極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可他的手指頭不捻了,僵在袖子裡。
努爾哈赤掃過眾人,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右邊掃到左邊,見沒有人出聲反對,便轉過頭,看向朱小寶,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嘴角微微翹著:“你瞧,所有人都應允了,這下徹底安心了吧。”
朱小寶當即喜形於色。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嘴角翹得老高,露出了兩排牙齒。他原地蹦了兩下,腳後跟離了地,又落下來,靴子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拍著手,手掌拍在一起,啪啪的,聲音又脆又響,大聲歡呼起來,聲音又尖又亮,像是有人在吹嗩吶:“我發財啦!這下真的發財啦!萬萬沒想到竟能有這般好事!”他的臉上滿是孩童般的雀躍,天真又直白,像是過年時收到了壓歲錢的孩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緊繃了許久的氣氛,被他這副模樣瞬間沖淡了。在場眾人看著他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有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又趕緊壓下去了,又揚起來了,又壓下去了。有人搖了搖頭,有人嘆了口氣,有人把目光移開了,又移回來了。
代善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說不清是什麼的動。莽古爾泰的拳頭鬆開了,手指頭伸了伸,又蜷回去了。皇太極的嘴角翹了一下,弧度很小,不仔細看看不出來。阿濟格、多爾袞、多鐸三個人站在一起,誰都沒有笑,可他們臉上的線條都鬆了一些,不像剛才那樣繃得緊緊的。
阿敏抱著胳膊的手放下來了,垂在身側,手指頭微微蜷著。所有人心裡都轉著同一個念頭——這小子當真是撞了天大的好運,平白無故得了爵位、旗部,還定下這般優待規矩,妥妥是發了一筆大財。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不服,有人覺得荒唐。可沒有人說話。風吹過空地,捲起一陣塵土,落在朱小寶的肩上,他也不撣,只顧著拍手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