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黑中醫,我從不救人》第107章 得罪不起(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5天前

努爾哈赤見朱小寶一副心滿意足、雀躍不已的模樣,擔心底下諸子日後心生嫉妒、私下反悔賴賬。他做事素來決絕穩妥,當即命人取來紙筆與大汗金印。

紙是上好的宣紙,白得發亮;筆是狼毫,筆桿烏黑,筆鋒尖尖的;印是蟠龍大印,黃銅鑄的,沉甸甸的,印面上的龍紋張牙舞爪。他提筆蘸墨,當場親筆寫下契約文書,將正青旗旗主、貝勒爵位、遇事可參可免、有功必分賞、無需出力只享福利的所有特權,一條一條地寫下來,字跡工整,墨跡濃黑,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寫完,他抬手拿起大金汗廷的蟠龍大印,雙手捧著,穩穩地落在紙上。硃紅的印泥鮮紅飽滿,印璽方正威嚴,死死地壓在文書落款之上,印文的凹處陷進紙裡,凸處浮在紙面上,摸上去硌手。一式數份,留行營、傳瀋陽、存檔在冊,一份不少。

做完這一切,努爾哈赤將親筆文書遞到朱小寶手裡,嘴角翹著,笑著說道:“字據、印信、眾人見證,一應俱全。這下再無人敢反悔,你總可以安心為我根治頑疾了吧?”他的目光落在朱小寶臉上,不閃不避。

朱小寶雙眼發亮,眼珠子像是點了燈,亮得刺眼。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張蓋著大汗寶印的文書,捧得像捧著一塊易碎的玉,手指頭不敢用力,又不敢松,怕掉了。他歡喜得手足無措,兩隻手捧著紙,不知道往哪放,一會兒抱在胸口,一會兒舉到眼前看,一會兒又抱回去。

他一路低頭傻樂,走路都飄飄然,步子一顛一顛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把文書反覆地揣進懷裡,又掏出來看一眼,又揣回去,又掏出來,嘴裡不停地小聲嘀咕,聲音細細碎碎的,像是在跟那張紙說話,又像是在跟自己說話:“發財了……真的發財了……”他的臉上是天真的、爛漫的、狂喜至極的傻樣,嘴角翹得老高,露出了兩排牙齒,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眉毛彎彎的,整張臉像是被什麼東西撐開了,繃都繃不住。

可他的心底一片冷靜。像是深秋的河水,面上有波紋,底下是涼的,涼的刺骨。他飛速地盤算著——努爾哈赤已經病入膏肓了,根本救不活。鴉片只能吊命,麻痺神經,讓他迴光返照。

他必須穩住所有人,順利脫身。隨行的六個錦衣衛知道全部內情,絕不能留活口,必須滅口,徹底抹掉刺殺痕跡。還要想辦法把後金內部八旗分權、新立正青旗、大汗虛實的情報,悄悄傳回關內。他的腦子轉得很快,像是一臺上了油的機器,齒輪咬得緊緊的,一個齒扣著一個齒,轉得飛快。

狂喜了片刻,他才猛然抬起頭,一副猛然回神、連忙幹活的模樣,用力地點了點頭,腦袋點了兩下,下巴抬起來又落下去,抬起來又落下去。

他開口了,聲音又脆又亮,像是在跟人拍胸脯打包票:“放心!大汗您儘管放心!今日我出手,必定藥到病除、根除頑疾,保您平安無事!”說完他轉過頭,朗聲吩咐,聲音傳遍了整片空地:“把我那拿藥箱的隨從喚過來。”親兵不敢怠慢,立刻快步去傳,靴子踩在地上,嗒嗒嗒的,跑得飛快。

片刻之間,崔應元快步走到了空地中央。他穩穩地放下隨身藥箱,箱底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躬著身子,雙手垂在身側,手指頭微微蜷著,神色沉穩,不露分毫異常,眼皮垂著,盯著地上自己的影子。

全場所有的貝勒、皇子、侍衛、阿敏、阿巴亥,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死死地聚焦在兩個人身上,像是一根一根的釘子,釘在他們身上,拔都拔不出來。沒有人知曉,努爾哈赤此刻內裡臟腑毒爛、氣血枯竭,早已是必死的絕症,藥石無醫,根本沒有根治的可能。

朱小寶面上沒有露出半點破綻。他的神色沉穩,像是一個行醫多年的老郎中,不急不躁。

他張口便是一套正統高深、條理十足的中醫理論,娓娓道來,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背書,又像是在講課:“大汗此症,是舊創淤毒鬱結、火毒入絡、陰陽失調、正氣衰敗。今日我施針,專挑督脈、膽經、三焦經關鍵穴位,疏通淤堵、瀉火排毒、固元提氣。再配合秘製丹藥輔治,安撫臟腑、寧神止痛、提振元氣,循序漸進拔除病根。”他的話說完了,手指頭在藥箱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一套話術說得在場眾人云山霧罩,只覺高深莫測,神乎其神。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喉結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努爾哈赤聽得連連點頭,嘴角翹著,滿面笑容,心中徹底放下了所有的疑慮,全然信任了眼前這個孩童。

朱小寶不再多言。他打開藥箱,箱子蓋翻起來,發出吱呀一聲。他從裡頭取出了細長的銀針,銀針在日頭下閃著冷光,細細的,亮亮的,針尖銳利。他又取出了一顆通體烏黑的小圓藥丸,正是之前用過的那種。

他配合著之前的高濃度鴉片秘藥,精準地落針。每一針入穴,他的手指頭捏著針尾,輕輕捻動,針尖刺進皮肉,沒有聲音,只有針身在燭火下微微顫動。

他扎一針,停一下,看看努爾哈赤的反應,再紮下一針。看似在疏通經絡、調理氣血,實則是利用穴位封閉之法,配合鴉片的藥效,深度麻痺周身的痛覺神經,強行壓制體內疽毒的劇痛,人為地刺激精神亢奮,強行吊住生機,延續性命。整套施針的手法規整嫻熟,步驟從容老道,看著完全是絕世神醫的手段,沒有半點破綻。

半個時辰緩緩地過去了。針落完畢,藥力徹底散開了。奇妙的變化瞬間鋪滿了努爾哈赤的全身。連日撕骨剜心的背疽劇痛徹底消失了,像是有人拿手從骨頭上把那些疼全抹掉了,抹得乾乾淨淨。

周身的燥熱、痠軟、昏沉、乏力盡數褪去,像是脫掉了一件厚重的衣裳,渾身上下輕快了許多。他只覺通體輕快,神清氣爽,頭腦無比清明,像是大睡了一覺醒來,又像是大病初癒,精氣神肉眼可見地大幅回漲。

原本水米難嚥、食入即嘔的虛弱感蕩然無存了,腹中甚至生出了久違的食慾,咕嚕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可站在旁邊的人都聽見了。

努爾哈赤抬手活動筋骨,胳膊抬起來,放下去,手腕轉了兩下,又轉了兩下。通體舒暢,沒有一處疼痛,沒有一處痠軟。

他忍不住開懷大笑,笑聲朗朗,震得帳簾都在微微顫動。他的語氣裡滿是驚歎,像是在看一場不可思議的戲法:“神技!當真神技!”他轉頭對左右侍從朗聲道,聲音又高又亮:“備肉、備酒!”

此刻的他,不僅身子無痛無恙,胃口大開,能大口吃肉,能舉杯飲酒,氣色、精神、狀態,比數日前任何時候都要好上數倍。他的臉上有了血色,嘴唇不幹了,眼珠子亮亮的,像是一個好人。

在場的皇子貝勒們親眼目睹了這神蹟般的轉變,人人目瞪口呆。代善的手指頭不捻了,僵在袖子裡,嘴巴微張,忘了合上。莽古爾泰的拳頭鬆開了,手指頭伸了伸,又蜷回去了。

皇太極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可他的手指頭在袖子裡攥了一下,指甲掐進掌心裡。阿濟格、多爾袞、多鐸三個人站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多爾袞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阿敏抱著胳膊的手放下來了,垂在身側,手指頭微微蜷著。所有人心裡頭都在翻騰著,有人驚,有人疑,有人忌憚,有人震撼,像是有一塊石頭砸進了水裡,水花濺起來,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蕩了好久都沒有停。

他們看著那個瘦小的孩童,看著大汗那張紅潤的臉,心裡頭有一個念頭同時升起來了——這個人,不能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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