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全場陷入尷尬的死寂。所有的貝勒和將領彼此對視著,你望我,我望你,相互推諉,沒有一個人敢率先開口否認大汗的文書。眾人心裡個個憋屈到了極點——承認,等於白白送出特權,分割八旗的利益。
可不承認,便是當眾違逆先帝親筆金印的遺命,失信全軍,失信宗室,從此徹底喪失角逐汗位、服眾掌權的資格。沒有人敢邁出這一步。
僵持不下之際,朱小寶手持那份蓋著大金蟠龍御印的親筆文書,獨自邁步走了出來。他徑直來到大貝勒代善的面前,仰起頭,直視著對方,目光不躲不閃。
他的聲音清亮,不卑不亢,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大貝勒,先帝文書在此,當眾立誓,存檔在冊。今日我只問你一句,這份旨意,你認還是不認?”
代善的身軀驟然一僵,麵皮繃得緊緊的,胸口堵得悶痛難當。他身為宗室最長、地位最尊、此刻唯一能主持大局的大貝勒,全場唯獨他萬萬不能帶頭毀諾失信。
一旦他否認,宗室的威嚴掃地,他畢生積攢的聲望、主持大局的資格,將徹底崩塌。他的掌心死死地攥著,指節泛白,心底怒罵先帝無事亂立文書,留下這般爛攤子,活活逼得眾人進退兩難。可眾目睽睽之下,他別無選擇了。
他只能壓下滿腔的不甘,低下頭,沉聲應道:“父汗親筆遺文,金印為證,自然認。”此語一齣,等於宗室官方徹底敲定了——朱小寶所有的特權、旗主身份、世襲爵位,全部作數,合法有效。
隨後,朱小寶依次走向莽古爾泰、阿濟格、阿敏,最後停在皇太極的身前,逐一問詢。一眾貝勒神色盡數鐵青,眼底陰雲密佈,牙關緊咬著,人人心裡恨得牙癢,卻沒有人敢當眾背棄先帝的金印文書。
莽古爾泰暴怒憋氣,腮幫子鼓了一下又一下,可也只能硬生生應允。阿敏權衡利弊,默然妥協了。阿濟格滿心憋屈,低著頭應了。最後面對皇太極時,皇太極面上依舊溫潤謙和,神色公允,一副顧全大局的姿態,可他的眼底滿是輕視和冷嘲。
他暗自不屑——不過一個孤身的孩童,無兵無卒,無派系無根基,就算空得了旗主的名分和推舉的權力,終究只是光桿一個,根本掀不起任何風浪。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父汗旨意,自當遵從。”
一圈問詢結束,全場的宗室、貝勒、高層將領,全員被迫當眾認可了朱小寶所有的權利。朱小寶從容地收好文書,當眾朗聲宣告,聲音在江岸上回蕩著:“既然諸位全數認可,我身為正青旗旗主、世襲貝勒,依照大金祖制公推規矩,我亦擁有新汗推舉之權。”
一句話落地,全場的怒火翻湧著,五臟六腑都快氣炸了。八旗數十年的權鬥,諸子半生的儲位博弈,最後憑空殺出一個外姓孩童,手握著實打實的汗位推舉票。
人人極度不甘,憋屈難忍,可法理齊全,祖制有據,無話可駁,只能硬生生地嚥下這口大虧。皇太極依舊不甚在意,只當孩童的一票不足為懼,終究只能隨大流,左右不了大局。汗位推舉的格局,自此徹底改寫了,多出了朱小寶這唯一的外姓掌權變數。
局勢短暫地凝滯了。阿巴亥深知此刻是自己與多爾袞三兄弟最後的生路。她壓下了惶恐,放下了大妃的尊嚴,悄悄地找到了皇太極,私下許下了交易。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可每一個字都帶著懇求的顫音:“四貝勒,我知曉你胸有大局,可承大業。我三子年幼,無意爭位。此後我約束三子全程中立,全力擁護你登臨汗位。只求你保全我母子性命,善待幼弟,不予清算,不予打壓。”她意圖以臣服來換取保全,可她不知道皇太極心中的殺意早已決了。
皇太極深知,阿巴亥身為大汗的正妻、後宮之主,手握兩黃旗的舊部,又有多爾袞三兄弟依附。只要她活著,便是朝局最大的隱患,她永遠可以掣肘新汗,干預朝政,滋生分裂。
他面上溫和地應允了,可轉身立刻邀約了代善、阿敏,同時示意已然躋身核心權力層的朱小寶。五個人移步到僻靜之處,密議大局。皇太極的語調冷冽,全無謙和的偽裝,像是在說一件早已定好了的事:“阿巴亥勢大,幼子權重,主少母壯必亂朝綱。大汗新崩,新汗未定,此患不除,大金永無寧日。依女真舊俗,先帝駕崩,無主大妃當殉葬隨主,安定宗廟,杜絕後患。此事必須定死。”
代善權衡利弊,知曉阿巴亥活著必成朝局的禍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阿敏中立旁觀,樂見剪除後宮勢力,穩固宗室權柄,並無異議。
輪到朱小寶表態了。他心知自己根基尚淺,孤身入局,此刻若敢反對,即刻會被四大貝勒聯手清算,剝奪一切特權,死無葬身之地。想要站穩腳跟,抱緊大腿,保住自己剛到手的旗主權位,只能順勢附和。
可他的心思精明,極擅長拿捏時機,一眼便抓住了這唯一可以漫天要價、空手套實權的絕佳視窗。四大貝勒都以為他會順勢點頭附和,誰知朱小寶淡淡地開口了,直接敲起了竹槓:“四位貝勒同意此事,是為穩固權位,掃清障礙,各有大利。可我一無兵、二無勢、三無根基,白白附和,白白擔責,毫無好處。沒有好處的事,我絕不點頭同意。”
四大貝勒瞬間一怔。皇太極心底暗罵這孩童太過狡猾,趁火打劫,專挑關鍵時刻卡脖子。
不等眾人反應,朱小寶直接攤出了條件,字字乾脆,絕不繞彎:“要我全力贊同殉葬決議,全程站位你們,絕不拆臺,可以。但我如今旗主有名無實,手下無一兵一卒。四位貝勒,每人劃撥五十精銳甲兵予我,助我建成正青旗建制。兵到,我即刻附和到底。若是不允,今日之事,我第一個當眾反對。”
場面瞬間凝滯了。四大貝勒各自飛速地權衡著——每人五十甲兵,對一旗之主微不足道。可若是此刻逼反了朱小寶,高層出現分裂,殉葬的決議遭公開反對,先帝遺命的爭議再起,全域性即刻崩盤。
代善沉吟了片刻,認定區區五十人手換取大局安穩極為划算,率先應允了:“可以。”皇太極心中極度憋屈,痛恨被一個孩童拿捏,可為了順利剷除阿巴亥,坐穩未來的汗位,只能強忍著屈辱,咬了咬牙,點頭了:“準。”
莽古爾泰心思粗莽,一心只想快速了結後患,定立新汗,出兵復仇,毫不在意些許的兵丁,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應允了。阿敏樂得順水人情,不費本錢賣個人情,淡淡地附和同意。
轉瞬之間,代善、皇太極、莽古爾泰、阿敏、朱小寶,後金五大最高權力核心全員締約統一了。眾人當場傳令調兵,四大貝勒各出五十精銳,合計兩百甲兵,當場劃撥歸屬正青旗,歸朱小寶獨自統轄。
加上貼身跟隨自己的一名錦衣衛同知崔應元,再加上朱小寶自身,他的麾下瞬間集齊了二百零二人的完整建制。至此,朱小寶徹底從空殼的光桿旗主,變成了手握實打實兵力、獨立旗籍、合法兵權的實權貝勒。
籌碼到了手,利益落了袋,朱小寶再無異議,徹底站隊四大貝勒,全程擁護所有的決議。大局徹底敲定了,再也沒有半分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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