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亥殉葬的事定死了。帳簾紮緊,外頭沒人敢靠近。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朱小寶,五個人各坐一邊。
代善先開的口。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也不高不低:“父汗沒留話。按規矩,八旗貝勒公推新汗。我早年出過事,威望不夠,不搶這個汗位。”說完,他就閉了嘴,雙手背在身後,眼皮垂著,不看任何人。莽古爾泰抱著胳膊站在一旁,板著臉,嘴巴閉得死死的,眼睛盯著地面,一句話不說。他心裡清楚,自己名聲臭了,爭也爭不過。
阿敏往前踏了一步。他站得很直,臉色發冷,眼睛直直盯著皇太極,開口就提條件:“我可以同意你繼位。但老汗王活著的時候親口答應過我,以後放我出遼東,讓我自己在外頭當王。今天你得給我一句準話。你應了,我全力擁護你。你不應,這事我絕不鬆口。”他的語氣很硬,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
皇太極臉上沒什麼變化,看著阿敏,語氣平和:“二哥放心,父汗答應你的事,我認。但眼下不行。父汗剛走,人心不穩,大明和蒙古都在盯著。現在放你出去,容易出亂子。你等我坐穩汗位,把內內外外都擺平了,我第一時間兌現。”阿敏琢磨了一下,眼下沒有更好的路,點了點頭,退了回去。
莽古爾泰的拳頭鬆開了,手指頭伸了伸。代善的手指頭不叩了,停在了膝蓋上。阿敏的眼皮抬了一下。皇太極站起身,聲音不大:“既然幾位兄長推舉,我繼這個位。但我一個人說了不算。往後幾年,我與三位兄長同朝理政,按月輪流主事。軍國大事,四人合議,方可施行。”他的話說完了,帳內安靜了片刻。
至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朱小寶身上。
朱小寶開口了,聲音不大:“幾位按月輪值、共治朝堂,是你們長輩的事。我年紀小,不懂政務。朝堂的議政權、輪值權,我一概不要。”四大貝勒的神色都鬆了一下。代善的肩膀往下塌了一點。阿敏的嘴角動了一下。莽古爾泰的喘氣聲輕了些。皇太極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
緊接著,朱小寶的語速快了些:“我不要虛權。但我正青旗有兵、有建制、有名號,不能一直寄人籬下。我只要幾樣實在的好處。幾位應允,我便全力擁護新汗,擁護共治大局。”代善擺了擺手:“你說。只要不過分,今日大局為重,皆可商議。”
朱小寶說:“第一,給我一塊固定封地。我不要遼東內地,不要盛京近郊。我只要張家口、宣化長城以北的關外區域,壩上草原、邊境緩衝地帶,全部劃為我正青旗的專屬地盤,我自己管。八旗其他人不能插手,不能干涉。”
阿敏的眉頭皺了一下:“那地方挨著大明、挨著蒙古,位置太關鍵,怎麼能單獨給你一個人管?不合規矩。”莽古爾泰也跟著說:“換個內地地方,安穩一些。關外天天要打仗,何必非要那裡?”
朱小寶沒有退讓。他看著阿敏,又看著莽古爾泰,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穩穩當當的:“我就是要挨著大明、挨著蒙古的地方。我不參與朝堂爭鬥,就想安安穩穩發展我自己的旗。”
他接著說:“第二,我的地盤,我要有完全通商的權利。我可以私下跟大明做買賣,買糧食、布匹、鐵器、物資。大金朝堂、其他貝勒、八旗兵馬,誰都不準查我、扣我、攔我。”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第三,我要有自由招兵的權利。我的地盤裡,我想招多少兵就招多少兵,想怎麼練兵就怎麼練兵。你們不能限制我的人數,不能管我的建制,不能插手我的旗務。”
最後他補了一條:“第四,我身為世襲貝勒,在盛京要有住處。朝廷給我賜一座完整的大貝勒府,歸我私人所有。”
代善先開口了:“你不爭朝政,安分顧全大局,所求皆是立身養兵之本。準。”莽古爾泰擺了擺手:“行行行。封地給你,買賣隨你,招兵隨你,宅子也給你。”阿敏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皇太極看著朱小寶,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息。他開口了,聲音平穩:“悉數准奏。宣化長城關外壩上全境,劃為正青旗世襲專屬防區,獨立自主,不受八旗節制。特許你部獨享邊貿許可權,自由與大明採買物資,朝廷不干預,不截留。特許正青旗無限自主募兵,自由建制,自行鎮守關外。盛京內城賜頂級貝勒府一座,永久歸屬朱小寶私有。”
朱小寶把文書摺好,揣進懷裡,拍了拍,退到一邊,不再說話了。他的手指頭在袖子裡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蠟燭燒了大半,燈芯結了花,光線暗了一截。五個人各自坐著,誰都沒有再開口。代善低著頭,看著桌面。阿敏又抱起了胳膊,身子微微後仰。莽古爾泰的拳頭鬆開了,手指頭垂在膝蓋上。
皇太極端坐著,面色平靜。朱小寶縮在椅子裡,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手指頭微微蜷著,不動了。風從帳簾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一下。沒有人去挑燈芯,火暗了一瞬,又亮了起來。帳外的將士只知新汗登基、四大貝勒共治,沒有人知道帳裡頭那場交鋒的細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