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黑中醫,我從不救人》第121章 原來是你在坑我(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21天前

當夜,營帳內燃起灼灼火堆,木柴噼啪作響,暖光鋪滿整座大帳。案上擺滿牛羊肉食、溫熱烈酒,三人圍爐對坐。初入營中,姚時中目光不經意掃過帳外往來的八旗甲冑兵卒,眼底瞬間掠過一絲遲疑與疏離。

他端著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頓,眉眼沉靜下來,唇角微抿,周身悄然攏起一層讀書人的守節自持。數十年根深蒂固的華夷之辨,讓他心底生出天然的牴觸,雖未表露,卻始終心存芥蒂,不肯輕易鬆口歸順。帳內一時靜默,唯有火堆噼啪輕響。

張雲鶚將老友所有細微心思盡收眼底。他側身看向姚時中,坐姿端正懇切,眼底滿是真誠,沒有半分遊說功利,聲音沉穩溫和:“時中兄,我知曉你的顧慮。你我半生讀聖賢書,守君臣大義、守華夷之防,根深蒂固,我前日入營,比你更為掙扎煎熬。”

他微微前傾身子,眼神懇切,字字發自肺腑:“可你靜下心來好好想想。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先賢書中的盛世朝堂。天啟閹黨當道,忠良慘死,朝堂腐朽潰爛;邊將貪腐、衛所吃人、官吏盤剝,百姓流離失所、求生無路。”

張雲鶚語氣愈發沉重,眉眼帶著半生看透亂世的悲涼:“你我空有一身才學、一腔忠義,守著殘破的氣節,在市井苟活,替人代寫書信、聊以餬口。空懷濟世之心,無半分施展之地,眼睜睜看著蒼生受苦、忠良蒙冤,這等忠義,毫無用處。”

他直視姚時中雙眼,語氣鄭重懇切:“我們追隨朱先生,絕非降虜失節。先生本是華夏奇才,蟄伏關外只是借勢蓄力。我們追隨他,是守漢家文脈、救亂世蒼生,是擇明主、做實事,而非屈身韃虜、侍奉異邦。”

姚時中垂眸靜坐,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長久默然不語。火光映在他沉靜的眉眼間,明暗交錯。他靜靜聽著張雲鶚的句句肺腑,半生所見、所聞、所苦、所憾,一一在心頭翻湧。

他守了半生空名氣節,熬了半生清貧困頓,見盡黑暗、從未見過光明。良久,他長長閉了閉眼,心底數十年的執念枷鎖,轟然碎裂。亂世忠義,不在腐朽朝堂,而在黎民蒼生。

他緩緩抬眼,眼底所有遲疑、芥蒂、糾結盡數消散,只剩通透與篤定。他雙手端起酒杯,微微起身,對著朱小寶深深一揖,身姿端正,神色鄭重沉穩:“學生愚鈍,困於腐儒執念,險些錯失明主。”

他抬眸直視朱小寶,字字鏗鏘,擲地有聲:“亂世逢明主,寒士有歸處。我姚時中,願棄市井虛名,誓死追隨先生。餘生以筆墨為刃、以才學為輔,記錄時務、梳理文牘、調研民情、參議邊事,輔佐先生積蓄基業。此生忠貞不二,絕不二心。”

話音落,他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徹底放下半生執念,塵埃落定。

至此,兩大邊關落魄秀才,盡數心悅誠服,歸入朱小寶帳下。朱小寶依照八旗規制,新設文職崗位,正式任命姚時中為正青旗輔理筆帖式,專司文書記事、民情調研、邊情整理、機要筆錄。

自此,張雲鶚主外主後勤營務,姚時中主內主機要文牘,二人一文一輔、一粗一細、剛柔互補,徹底補齊朱小寶帳下文職、後勤、民情、機要所有短板。

營中兩百餘名滿洲八旗老兵,日日看兩名漢人文士條理分明、處事公允、規整全旗營務。糧草無虧空、賬目無錯漏、值守無混亂、文牘無積壓,整座正青旗內務井然、風氣肅正、根基紮實。老兵們最初對漢人文士的輕視、疏離、不服,盡數煙消雲散。無人再心生牴觸,無人再暗地非議,但是還是覺得,漢人只能寫寫畫畫衝鋒陷陣不行,軍營裡充滿了一種奇怪的氣氛。

營中自從來了張雲鶚和姚時中,裡裡外外都變了樣。糧草賬目清清楚楚,值守排班規規整整,文書一卷一卷碼得整整齊齊。那兩百多名滿洲八旗兵雖然骨子裡還是野性難馴,可見這兩個讀書人條理分明、處事公允,心裡那點輕視也漸漸壓了下去。

營中安定了,人心落定了,朱小寶反倒生出了盤算。他蟄伏關外,借後金的殼子立足,兵權有了,內務穩了,心腹也有了,唯獨錢糧和長線的財源還是薄得很,像一口沒見底的井,看著有水,舀不了幾瓢。

正思忖著,草原上的哨騎疾馳回營,馬還沒停穩就翻身下來,跪在地上喘著粗氣稟報:“旗主!正南入草地要道發現大型貨運商隊,車馬百餘,載滿糧布、鐵器、藥材,走的是私販暗道,直奔後金縱深!”朱小寶眼神一凝。

關外敢明目張膽穿越邊荒、往後金輸送緊俏物資的,天底下只有一撥人——八大晉商之首,範永鬥、王登庫一脈的私販商隊。這群人遊走明金兩界,走私軍械糧草,資敵牟利,富可敵國,也是關外最肥的一塊肉。朱小寶眼底掠過一絲貪意,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白撿的門路送到自己地盤門口,不敲一筆,實在可惜。

他當即披甲起身,沉聲下令:“全員披甲,隨我出營。封死要道,攔截商隊。不許動武,不許傷人,只許圍堵。”兩百正青旗兵即刻整隊,甲葉鏗鏘,列隊疾馳。片刻之間,草原官道要道被徹底封死。一杆正青大旗高高立在道中,青底鑲邊的旗色在曠野裡獵獵翻卷。兩百八旗兵分列兩翼,弓上弦、刀出鞘,陣列森嚴,將整條官道堵得水洩不通。

煙塵滾滾中,龐大的商隊被迫停駐。百餘輛大車層層排開,騾馬成群,車廂鼓鼓囊囊,裝滿了邊關最緊缺的糧草、粗布、鐵鍋、鐵釘、藥材,暗處還藏著違禁的精鐵。商隊前方,一個錦衣綢袍、面色精明的中年男子策馬而出,正是範永斗的親弟弟範永魁。他見前路被八旗兵馬堵死,旗幟分明是後金建制,心底先鬆了半口氣——若是大明邊軍,今日必死無疑;遇上後金旗兵,多半是盤查索利,破財消災的事。

範永魁勒馬上前,拱手開口,語氣熟稔討好:“諸位八旗軍爺,在下是晉商範氏商隊,專為後金各部輸送物資,往來已久,從未有誤。皆是自家人通路,還望軍爺放行。”他語氣篤定,仗著兄長常年給後金高層輸送財貨、打通關節,根本沒把一個普通旗主放在眼裡。

道中,朱小寶緩步從陣列前方走了出來。他一身旗主甲冑,身姿挺拔,神色冷淡,眼神沉沉的,不笑不怒,就那麼盯著對方,氣場壓得人心裡頭發緊。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可整條官道的嘈雜都被他壓了下去:“自家人?你範氏商隊行走我正青旗轄地,過路千百次,何曾知會過我?何曾給過半分孝敬?”

範永魁臉色微變,抬眼仔細打量眼前這個年輕的旗主,認出是新晉受封、關外立足的正青旗主朱小寶,心底頓時一緊,連忙賠笑:“朱旗主見諒,往日通路皆是走慣例暗道,未曾驚擾旗主轄地。今日倉促路過,多有冒犯。”

朱小寶直視著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著。他清楚,範永鬥、王登庫這群晉商,背靠後金頂層,常年給皇太極和各大貝勒輸送鉅額物資、情報、銀兩,是皇太極暗中最重要的錢糧外援。自己眼下根基未穩,若是把晉商徹底得罪死、鬧到皇太極跟前,那個陰險隱忍的四貝勒,必然會視自己為眼中釘,暗中清算。不能徹底撕破臉。可肥肉臨門,一分不撈,絕不可能。

朱小寶面上依舊冷肅,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路是我正青旗的路,地是我正青旗的地。你們給後金販貨牟利,賺得盆滿缽滿,從我地界白過?天底下沒有這種規矩。”他抬眼,語氣乾脆利落:“想平安過境,交稅。”

範永魁眉頭死死皺起,連忙討饒:“旗主!我們常年往來關外,各路關卡皆是薄抽釐金,從未有重稅先例。還望旗主高抬貴手!”朱小寶根本不接他的話,眼神冷淡:“別人是別人,我是我。今日起,凡物資從我轄地過境,抽取一成賦稅。十分之一物資就地暫扣,充作我旗營過境稅。”

一句話落地,範永魁渾身一僵,臉色瞬間鐵青。一成,百餘車大宗物資,一成便是十幾車重貨,價值駭人。他牙關緊咬,心頭又怒又疼,可看著兩側兩百全副甲冑的八旗兵,根本不敢翻臉。硬碰硬,整隊人馬和全部貨資都要被當場扣光。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攥著韁繩的手指頭指節泛白,咬牙憋了許久,最終只能硬生生嚥下這口惡氣,悶聲道:“……行。我交。”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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