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輕裝簡行,剛踏進自家大門,雙腳還沒站穩。常年蹲守在他家門口的錦衣衛暗哨,第一時間就看見了他。
這些日子,魏忠賢一直派人二十四小時緊盯朱小寶的府邸,生怕他突然回京鬧事。暗哨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快馬傳信,把朱小寶歸家的訊息火速報給了魏忠賢。
魏忠賢一聽朱小寶回來了,瞬間慌了神,在屋裡急得團團轉。他心裡最怕的就是這件事。當年他私自矯詔、篡改聖旨、暗中弄權的諸多爛事,根本經不起細查。
之前朱小寶遠在關外,天高皇帝遠,訊息傳不回京城,他能死死壓住所有的風聲。如今朱小寶突然活著回到京城,一旦入宮面見天啟皇帝,把自己當年所有的齷齪勾當全部揭發出來,他絕對難逃死罪。
魏忠賢心思狠毒又縝密,當場下定了決心——必須先把人抓起來控制住,絕對不能讓他有機會見到皇上告狀。他立刻下令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即刻帶人捉拿朱小寶。
田爾耕不敢違抗魏忠賢的命令,半點不敢拖延,立刻調集了一隊全副武裝的錦衣衛,直接衝到朱小寶家門口,把院門死死堵住。
錦衣衛行事囂張霸道,不講任何道理,隨便安了一個荒唐罪名——懷疑本人真假,恐是冒名頂替,需要抓捕核查。不等朱小寶辯解,也不給任何人傳話的機會,當場把他鎖住,直接押往京城的天牢。
剛好還在朱府院裡的楊漣和左光斗,親眼目睹了這蠻橫的一幕。兩個人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他們心裡清清楚楚,這就是魏忠賢一手遮天、肆意構陷打壓,根本沒有半點證據,純粹是為了滅口自保。
兩個人又怒又急,不敢耽誤片刻,立刻轉身快步趕往內閣,想要找朝中的閣老理論,拼死為朱小寶申訴求情。
與此同時,魏忠賢送走了傳信的手下,依舊心神不寧,在屋裡來回踱步。他越想越害怕,深知朱小寶心思縝密、手段厲害,真被逼急了,自己絕對沒有好下場。
他當即改變了主意,不敢直接害死朱小寶,打算先去牢裡安撫、收買朱小寶,穩住他的情緒,堵住他的嘴,先熬過眼前這一關,再慢慢謀劃後續。
另一邊,朱小寶被錦衣衛押進了天牢的重囚牢房,沉重的牢門“哐當”一聲鎖死了。他的手上和腳上全部被釘上了厚重的鐐銬。他閒來無事,四處打量著這間牢房。
牢房最角落的草堆邊上,躺著一個滿身傷痕的漢子。這人渾身都是嚴刑拷打留下的舊傷和新疤,衣衫破爛不堪,傷口潰爛出血,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奄奄一息,只剩最後一口氣勉強吊著。
隔壁的囚牢裡,關著垂頭喪氣、瘋瘋癲癲的王化貞,整天坐在草堆上,不停地嘟嘟囔囔唸叨著廣寧戰敗的舊事。
朱小寶被困在牢裡,閒著也是閒著,便慢慢挪到了角落那個受傷漢子的身邊,主動開口搭話,耐心跟對方閒聊起來。
這漢子渾身劇痛,每說一句話都費力無比,斷斷續續、慢慢吞吞地把自己身份和遭遇全部說了出來。朱小寶這才知道,此人名叫江朝棟,曾是遼東的游擊將軍。當年廣寧大戰潰敗,所有人四散逃命,唯獨他拼死護著主將王化貞殺出了重圍。
事後兵敗追責,他受牽連被打入了天牢,日日遭受嚴刑拷打,硬生生被折磨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聽完江朝棟的經歷,朱小寶心裡瞬間大喜。他在關外愁了整整一個月,日夜發愁找不到能獨當一面、懂八旗戰法、能帶兵千餘人的主將,簡直是盼星星盼月亮。
沒想到被困在天牢裡,居然意外遇上了江朝棟這種實打實打過遼東硬仗、熟悉後金騎兵套路、能統兵、敢死戰的頂尖人才。這正是自己求之不得的絕佳主將。
朱小寶極力壓下心底的狂喜,臉上不動聲色,繼續輕聲安撫著,陪他閒聊,心裡已經暗暗打定了主意——等自己脫身,一定要第一時間把江朝棟救出天牢,帶回關外的大營,委以全軍主將的重任。
兩個人正低聲聊著,牢道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有太監特有的尖細吆喝聲。魏忠賢慢悠悠地走進了陰冷的天牢走道。牢裡潮溼惡臭,昏暗無光,兩排刑具森然林立,處處透著陰森的寒氣。
可魏忠賢半點不在意周遭的環境,他此刻心裡又慌又虛,臉上還要強行端著大權在握、從容淡定的模樣。他走到朱小寶的牢門前,抬手示意獄卒開鎖。獄卒連忙開啟牢門退到了一旁,魏忠賢獨自走進了牢房,眯著眼看向端坐在草堆上的朱小寶,臉上堆起了虛偽的溫和笑容,語氣放得格外軟。
他上下打量著朱小寶,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朱中尉,委屈你了。底下人手眼不通、莽撞行事,胡亂拿人,我已經狠狠訓斥過他們了。”
說完,他往前湊近了兩步,壓低了聲音,神色刻意放得誠懇,褪去了平日朝堂上的跋扈和狠戾。“今日老夫親自前來,就是想與你把話說開。先前遼東一行、聖旨調動的諸多瑣事,朝堂黨爭糾葛繁雜,處處身不由己,並非你我能夠左右。”
魏忠賢緊緊地盯著朱小寶的雙眼,語氣愈發柔和,正式開啟了談判。“你回京的訊息,我已然知曉。你心中若有委屈、有難處、有訴求,儘管開口。但凡你提的要求,我悉數應允,全部滿足。”
朱小寶手腳戴著沉重的鐐銬,端坐在原地,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慌亂。他冷冷地回視著魏忠賢,心裡看得透亮——這老閹黨根本不是體恤自己,是怕自己入宮面聖,揭穿當年矯詔弄權的舊案,斷送他的權位和性命。
朱小寶一言不發,靜靜地等著對方交底。被他沉靜的目光盯得心底發虛,魏忠賢終於不再繞彎子,直白地說出了自己的目的。“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先前遼東差事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紕漏,你盡數推到崔應元頭上即可。就說全程由崔應元一手經辦、獨斷主導,你只是奉命隨行,一概不知情。如今崔應元已然身死,死無對證,無人能夠複核翻案。只要你咬死這套說辭,不在御前翻舊案、不亂言語生事,你想要官位、銀兩、田產、職權,無論什麼,我通通依你。”
朱小寶聽完,心中瞬間瞭然,絕佳的博弈機會已經到了手。他心中暗自盤算著——自己真正的根基紮根在張家口外的壩上草原,手握兵馬、糧草、商路,唯一的短板就是朝中無人,邊關沒有心腹坐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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