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話,皇太極隨手把兩封記載鹽灘訊息的信紙扔在書桌上面,往後再也不打算過問關外朱小寶的任何動靜。從這天起,皇太極所有心思、所有要處理的政務,全部對準二貝勒阿敏。阿敏之前當眾拿早年承諾要挾他,常年手握鑲藍旗兵權,處處跟他作對、掣肘朝政。
皇太極心裡打定主意,先把阿敏徹底扳倒,把盛京內部所有權力牢牢攥在自己手裡,朱小寶在海邊折騰鹽灘這點小事,在他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不光是皇太極,張家口的範永鬥、關外沿路所有探子、其他旗主手下官兵,沒有一個人把朱小寶放在心上。所有人都認定,朱小寶只是個只會帶兵打仗,不懂過日子、不懂做生意的粗人,天天白費人力糧草,折騰一堆毫無用處的廢鹽。
把海邊鹽灘所有人手、所有規矩全部安排妥當之後,朱小寶一有空就帶著兩名親兵,在自己管轄的草原荒山四處轉悠探查。沒過去幾天,他在一處荒無人煙的山坡,找到了一片露天煤礦。
黑色石頭直接裸露在土層外頭,不用深挖,只靠鐵鍬、撬棍就能輕鬆刨下來。礦石儲量算不上巨型礦脈,但是燃燒起來火勢旺盛、耐燒持久,用來架大鍋長時間熬煮東西完全夠用。這片荒山位置偏僻,周邊沒有牧民定居放牧,平日裡根本沒人過來走動,藏這種賺錢的秘密產業再合適不過。
朱小寶當場安排自己最信任的親兵守著整片煤山,只挑選老實本分、嘴嚴的奴隸上山挖煤。挖出來的黑色煤塊,全部統一運到主營後方一處四面環山、單獨封鎖的山谷裡,嚴禁任何外人靠近半步。
第一批滿載粗鹽的大車從海邊運回草原主營的時候,張雲鶚、姚時中兩個人第一時間衝到大車邊上查驗袋裡的粗鹽。
張雲鶚伸手抓一大把粗鹽,湊到眼前仔細翻看,鹽粒裡混雜黃沙、黑泥,一塊黃一塊白一塊灰,成色雜亂不堪。他又指尖沾一點鹽粒放進嘴裡,剛嚐到味道立刻眉頭緊緊皺起,扭頭把嘴裡鹽沫全部吐在地上。
姚時中站在一旁,整張臉掛滿發愁的神色,側過身子壓低聲音跟張雲鶚說道:“這鹽實在太差,裡頭堆滿雜質、苦鹵毒素,人根本咽不下去,更別說拿著去跟范家交換兵器、糧食、白銀。”
張雲鶚長長嘆了一口氣,轉身走到站在一旁的朱小寶面前,語氣誠懇地開口勸說:“旗主,海邊曬出來的粗鹽半點用處都沒有,每天派人來回運輸,白白消耗奴隸、八旗兵的力氣,營裡儲存的糧草也跟著無故損耗。再這麼繼續折騰,咱們庫房存糧遲早見底,不如直接關停海邊鹽灘,不再白費功夫。”
朱小寶聽完兩個人的勸說,臉上半點著急的神色都沒有,只是抬起手衝他倆輕輕擺了擺,語氣平淡地開口:“你們倆不用著急,跟我去後山封閉山谷看一眼,看完你們自然明白,我為什麼非要大批次往回運粗鹽。”
說完朱小寶邁步帶頭往前走,張雲鶚、姚時中對視一眼,二人眼底全是疑惑,一言不發跟在朱小寶身後,一同走進主營後方重兵封鎖的山谷。
山谷裡面早就搭建起一整排土灶臺,四口尺寸巨大的鑄鐵大鍋整齊擺放在石臺子上。灶臺兩側堆著兩大堆貨物,一堆是從後山挖回來的黑色煤礦石塊,另一堆是曬乾野草焚燒後收集起來的草木灰。
山谷裡幹活的全是單獨關押看管的奴隸,誰讓皇太極非常大方又賞賜給自己幾十個奴隸。看見朱小寶帶人走進山谷,所有人立刻停下手裡活計,低著頭筆直站在原地,不敢隨意亂動。
朱小寶抬手指揮管事奴隸當場操作提純工序,當著張雲鶚、姚時中的面,一步一步完整演示,說話聲音不大,每一道步驟都說得明明白白,沒有半點遺漏。
“第一步,把海邊運回來的粗鹽全部倒進大號木桶,往裡添清水用力攪拌,讓鹽徹底化開,桶底泥沙、碎石雜質會自動沉澱到底部。”
“第二步,木桶底部鋪厚厚一層草木灰,把化開的渾濁鹽水慢慢倒進草木灰層過濾,草木灰能把鹽水裡發苦、帶毒的硝石、髒東西全部吸附留住,過濾完流出來的鹽水就沒有怪味、毒素。”
“第三步,過濾乾淨的清水鹽水倒進四口鑄鐵大鍋,灶臺底下架上黑色煤塊點火燃燒,這種黑石火勢穩定持久,不用頻繁添柴,慢慢把鍋裡的水分全部燒乾。鍋裡水分徹底蒸乾之後,鍋底留下來的白色細小顆粒,就是沒有雜質、鹹味純正、人能正常食用的上等精鹽。”
旁邊待命的奴隸按照朱小寶交代的步驟動手操作。草木灰過濾鹽水的時候,張雲鶚、姚時中一同湊到大木桶邊上,盯著桶口流出的水仔細觀察。原先發黃渾濁、看著髒乎乎的鹽水,經過草木灰層層過濾之後,變成清亮通透的乾淨水。
鐵鍋底下煤炭持續燃燒大半晌,鍋裡水分一點點變少,鍋底慢慢析出細碎雪白的鹽粒。等到整鍋水汽完全燒乾,鍋底鋪著滿滿一層白花花的精鹽,顆粒均勻透亮,看著乾淨清爽。姚時中伸手捏一小撮精鹽放進嘴裡細細品嚐,臉上掩飾不住滿眼震驚,側過頭低聲跟張雲鶚說道:“這鹽一點苦澀味道都沒有,鹹度剛剛好,比市面上流通的大明官鹽、後金貢鹽還要乾淨純正。”
張雲鶚也伸手抓一把精鹽攥在手心反覆翻看,整個人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緩了好一陣子,他才轉頭看向朱小寶,語氣裡滿是佩服:“旗主,之前是我誤會了你。原來海邊曬劣質粗鹽,全是做給外面所有人看的幌子,真正能賺大錢的上等精鹽,全都在後山這座封閉山谷里加工製作。”
姚時中臉上神色瞬間變得嚴肅,往前踏出一步,對著朱小寶鄭重開口:“旗主,這套草木灰過濾、煤炭熬煮提純精鹽的法子,絕對不能讓外面任何人知曉。一旦訊息洩露,不管是皇太極還是其他貝勒,都會盯上咱們這條財路,往後必定惹出天大的麻煩。”
張雲鶚緊跟著點頭,補充說道:“後山山谷必須全天安排親兵把守,所有進谷幹活的奴隸全部單獨看管,不許隨便走出山谷半步。但凡有人偷偷往外傳遞山谷裡熬鹽的訊息,直接按軍法從重處置,不能留半分情面。”
朱小寶低頭看著大鍋底下堆積整齊的雪白精鹽,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轉頭跟兩人交代後續全部安排:“往後海邊鹽灘不停工,持續往主營運送粗鹽;後山煤礦正常開採,每日足量運送黑石進山谷;草原野草按時收割曬乾,焚燒收集草木灰,不能斷供。”
“山谷不分白天黑夜,分兩撥奴隸輪流換班,不停熬煮提純精鹽。積攢出來的上等精鹽,分批悄悄運去張家口交給範永鬥,換取咱們營裡剛需的白銀、糧食、鐵器、各類藥材。只要這條路子穩穩走下去,咱們營裡永遠不會缺物資、缺積蓄。”
張雲鶚、姚時中站在山谷灶臺邊,望著滿滿一鍋雪白精鹽,心裡徹底踏實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