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全境穩住、嶺南軍政民心徹底落定後，朱小寶把廣州所有駐防、政務、糧草、兵備全部安排妥當。
他只留嫡系精銳鎮守省城，自己輕身帶隊登船，走海路北上，一路趕回東江根據地。
踏上東江碼頭，他抬眼掃過密密麻麻的水軍戰船、船塢、炮臺水寨。
他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搖頭，腳步緩慢落地。
他心裡清楚，現在要解的是宣府正統南遷的天下死局，東江水軍暫時根本用不上。
如今東江地界，全權由左光斗鎮守管轄，秩序安穩、吏治清明，半點亂子沒有。
朱小寶剛走進東江督府正院，腳剛跨過門檻，還沒來得及落座喘息。
四道身影立刻從東西兩廊快步走出，瞬間將他死死圍在院子正中，前後左右堵得嚴絲合縫，一步退路都不留。
徐光啟、畢懋康、孫元化、湯若望四人，全部面色緊繃，站姿挺拔，眼神直直鎖死朱小寶，沒有一人帶半分笑意。
左光斗獨自站在遠處廊下，雙手背腰，身子微微靠著立柱，低著頭，嘴角悄悄勾起，肩膀輕輕顫動，刻意不靠近、不插話，只在一旁靜靜看戲。
最先上前問責的是年紀最長的徐光啟。
他往前踏出半步，胸口微微起伏，眉頭緊緊皺起，眼神里壓著積攢許久的慍怒，說話語速沉緩卻嚴厲：
“朱小寶，老夫自始至終，真心待你，把你視作能救大明、救天下的後生棟樑，事事信你、處處幫你。”
“可你是怎麼對老夫的？為了把我誆來東江，你百般欺瞞、刻意遮掩，手段陰私算計，全無坦蕩胸襟！”
話音剛落，畢懋康猛地往前一步，情緒比徐光啟更激動。
他雙拳微微攥緊，手臂繃直，臉色漲得發紅，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里滿是後怕和滔天怒氣。
他抬手指著朱小寶，指尖微微發抖，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顫氣：
“你對付東林黨、佈局朝堂，我半點不攔你！朝堂博弈、天下爭局，各憑手段，我懂！”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拿我畢氏滿門當禮物、當籌碼！”
“你為了討好東林大佬、麻痺朝堂視線、做給崇禎和東林黨看！主動上書、主動送禮，把我全家老小直接發配送去陝西死地！”
“你心知肚明！彼時陝西流寇四起、亂兵橫行、遍地殺戮，就是九死一生的絕境！”
“我一家老弱婦孺，毫無防備，硬生生被你送去亂世虎口！一路上盜匪劫掠、亂兵攔路、烽火連天！”
“全家人日日聽聞廝殺哭喊，夜夜躲在破廟荒村保命，老小整日啼哭驚懼！我們一家人，差點活生生嚇死、死在亂局裡！”
“我全家上下，那幾日日日以為自己必死無疑，險些全員嚇出心病！你這算計，太過狠毒！太過自私！”
畢懋康說到最後，嗓音微微發啞，胸口不停起伏，死死盯著朱小寶，站姿強硬，半點不肯退讓。
緊接著開口的是湯若望。
他臉色肅穆端正，雙肩平直，眼神執拗又嚴肅，上前半步，語氣生硬刻板，滿是不認同：
“我一生治學，信奉實測、信奉真象、信奉天地自然的真實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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