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魂:從守門卒到千古帝業》第12章 考核(1)

作者:掌心飄雪·5小時前

陳嵩走後第三天,南面山道上又來了人。

這回只有兩騎,沒有旗號也沒有隨從。打頭一箇中年文士模樣的瘦高個兒,騎著一匹青驢,後面跟著個牽馬的少年。那文士在關前勒住驢,仰頭看了看城牆上掛著的破旗和那些新添的修補痕跡,從袖中掏出一卷帛書遞了上去。

劉茂接過帛書展開看了一眼,轉頭衝韓昭招手。韓昭正在東段城牆腳下教趙七怎麼正確握刀——三指攥柄拇指壓背、虎口對準刃脊線——聽見喊他,把那把練習用的木刀塞給趙七便跑過去。

司馬府來的,要考你。劉茂把帛書遞給他,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韓昭接過來掃了一遍,帛書上的字跡端正秀麗。大意是說行軍司馬陳嵩回府後稟報了永安關之事,刺史司馬騰對韓昭頗有興趣,特遣幕僚孫攸前來查驗其所言虛實,若果有才具可堪一用,便量才擢拔。

他把帛書合攏,抬眼去看那個騎在青驢上的文士。孫攸年約四十,面容清癯,顴骨上浮著一層風霜曬出來的暗紅,一雙手細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他從驢背上下來的時候動作不緊不慢,先將袍角撩起折了一道塞進腰帶裡,才邁步朝韓昭走過來。

你就是韓昭?

孫攸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韓昭今天換了一身乾淨些的麻布短衣,皮甲上的血汙洗過了但洗不淨,還留著大片暗褐色的底子。腰間那把長刀插在皮帶裡,刀柄磨損得發亮。孫攸的目光在那把刀上停了一下,隨即移開。

陳司馬說你一人持刀斷後,在城頭斬羯兵無數。又說你懂修弩造械,有匠人之才。我此番來不為別的,刺史大人讓我親眼看看、親手摸摸。他說話時語氣平和,沒有什麼官架子,可那雙眼睛很尖,說話的間隙已經把城頭的每一處細節掃了一遍,先帶我去看弩機。

韓昭引著他上了城頭。三架弩機架在東段城牆的垛口之間,其中兩架已經完全修復好了,弩臂上的藤條纏得勻稱,弦繃得緊而不僵。第三架弩機韓昭還沒來得及徹底修好,弩臂上那道裂縫雖然裹了藤條但還沒上最後一層漆膠。

孫攸在第一架弩機前蹲了下來。他沒有立刻上手去摸,而是先看了一會兒整架弩機的結構佈局,然後才伸手捏了捏弩臂上的藤條纏扎處,又湊近了去看青銅機括上那些重新裝上去的簧片。

這簧片……你自己打的?

是。庫房裡那口廢鐵鍋熔了,重新錘的。

孫攸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評價,又低頭去摸弩弦。弦是用麻筋混著細藤絲搓出來的,纏得緊密均勻,表面塗了一層防潮的油脂。他用拇指彈了一下,弦發出一聲清脆的低響。

張力多少?

韓昭蹲下來比劃了一下:約莫三石。用的是老桑木的弩臂,弦力太大弩臂扛不住,三石是極限了。百二十步內能穿皮甲,八十步內能破鐵甲的接縫處。

孫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轉身走到城垛邊朝北面望了一眼,谷口處霧氣茫茫什麼也看不見。他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試一發給我看。

韓昭把弩機端起來架在垛口上,王五從旁邊遞了一根弩箭過來。箭桿削得筆直,箭頭是那種簡陋的鐵錐狀,尾部兩道淺淺的羽槽。韓昭把箭裝進滑槽裡,半跪下來眯了一隻眼,對準了北面谷口外約莫一百二十步處一棵歪脖子枯樹。

扳機扣下,弩臂砰地彈開,弩箭嗖地飛出,穿過薄霧釘在了那棵枯樹的主幹上。箭桿沒入樹幹小半截,尾羽嗡嗡顫了好一會兒才停。

孫攸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那根釘在枯樹上的箭。他的目光在箭和樹之間來回了兩趟,然後轉過身來面對韓昭,臉上露出一個極淡的笑紋。

他只說了一個字。頓了頓又道:你這弩機射程多少?

一百五十步內能傷敵,一百二十步內能穿甲。

比軍中制式弩機遠了三成。

因為弩臂選材和纏扎方式改了。韓昭站起來把弩機放回垛口邊,制式弩機用的是普通桑木,我這架用的是老桑,晾乾了之後用油浸過三道。弦的編法也不一樣,麻筋混了細藤絲,拉力均勻不打滑。機括簧片用的是反覆摺疊鍛打的鐵,比鑄出來的更有韌性。

孫攸聽完這一串話,那雙細長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興味。他沒有再問弩機的事,轉身往城牆下走,邊走邊說:陳司馬說你還能守城,把你的守兵拉出來看看。

韓昭把王五、趙七、馬四、劉三郎他們叫了過來。五個人在城牆下的空地上排成一列,韓昭站在佇列側面,手裡拿著那把練習用的木刀。孫攸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沒有開口。

韓昭沒有搞什麼花哨的操演,他把這幾天教的幾樣最基礎的東西挨個考了一遍:佇列行進時的散開與合攏,短兵相接時的三角站位,弓箭手和刀盾手之間的間距控制。這些動作全都粗陋得很,有的人腳步還不利索,有的人轉身的時候差點踩到旁邊人的腳。可孫攸看得仔細,他留意到這些兵卒在執行指令時反應很快,沒有人猶豫、沒有人四處張望找別人的動作跟。這種訓練時間不長,但他們已經形成了一個能聽指揮的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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