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魂:從守門卒到千古帝業》第6章 胡騎的影子(2)

作者:掌心飄雪·7天前

劉茂沒有回頭,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斥候剛回來,約莫三百騎。比上次多了三倍。

韓昭的手按在城垛上,指尖冰涼,可他的後背卻滲出一層熱汗。他看見了那團黑影前排晃動的旗幟,黑底獸紋,和那天一模一樣,羯人又來了。

弩機呢?劉茂忽然問。

韓昭一頓。一架能用。他說,另外兩架還沒裝完。

劉茂看了他一眼,這一眼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看透了世事的平淡,彷彿早就知道事情會這樣。他說:一架就一架,總比沒有強。你去裝好,架到城頭上來。其他人跟我守著矮牆。

韓昭轉身就跑,肋下那口子每跑一步就扯著疼,可他管不了那麼多。衝進庫房把那架裝好簧片的弩機搬出來,弩臂上還缺一道弦,他翻出昨晚搓好的那根麻筋混編索往弩臂兩端一套,繃緊,用手指彈了彈,韌性還行。他又找了根粗木條做弩箭,用柴刀三下兩下削出箭桿,箭頭是昨晚熔鐵鍋時順手打的一個鐵錐,簡陋但夠尖。

他抱著弩機和弩箭衝上城頭的時候,那團黑影已經近了許多。晨霧散了大半,他能看清前排騎兵馬匹的顏色了,有灰有黑有花斑,馬背上的人影攢動著。三百騎拉成一條散兵線,沿著穀道湧來,蹄聲已經很清晰了,像遠雷貼著地面滾。

劉茂在矮牆那邊已經帶人布好了陣勢。四十來個兵卒擠在豁口後方,手中長矛和環首刀攥得緊緊的,人人都看見了那些黑影正在變大。

韓昭把弩機架在城垛上,用一塊石頭墊住前腳。他半跪在弩機後面,眯起一隻眼瞄了瞄谷口。三百步。弩的有效射程達不到三百步,他得等他們進兩百步。

谷口那團黑影忽然停住了,前排的騎兵勒馬,後面的跟著緩下來,三百騎在谷口處排成一個不規則的陣列,沒有繼續前衝。韓昭看見隊伍中有人策馬來回奔走,像是在傳令。

劉茂也看見了,他在矮牆那邊大聲喊:他們在等什麼?

韓昭沒有回答,他把弩機上的準星又校正了一下,手指搭在青銅扳機上。心口砰砰跳著,但手很穩。

谷口處的胡騎陣列中,忽然有一騎馬越眾而出,馬上的人高高擎著一面白旗,朝永安關的方向一搖一擺地打過來。那是使者的標誌,胡人要喊話。

韓昭的手指停在扳機上,他看著那面白旗越來越近,馬背上的羯人衣甲比普通騎卒精良許多,腰間的刀鞘上鑲著銅釦。

那人在城下五十步處勒住了馬,他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寬臉,絡腮鬍從顴骨下面一直長到下巴。他操著一口生硬的漢話朝城頭上喊:關上的晉人聽著——我家將軍說了,限你們今日午時前開關獻降。若降,留你們性命;若不降,午時一過,踏平此關,雞犬不留。

那人喊完撥轉馬頭便走,白旗在他身後獵獵翻卷。韓昭看著他的背影退回谷口的陣列裡,手指始終搭在扳機上,卻沒有扣下去。

劉茂從矮牆那邊跑過來,站到韓昭旁邊。兩個人並肩看著谷口那三百騎靜默地列著陣,看著那面白旗被重新收了起來。劉茂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問他:你怎麼看?

韓昭把弩機上的弦鬆了半扣,直起身來。

他們才來了三百騎。韓昭說,三百騎拿不下永安關,他們自己也知道。所以他們在等,等我們怕,等我們自己把門開啟。

劉茂沉默了一會兒。可我們確實守不住。三百騎衝上來,豁口擋不住,城牆也矮。

守不住也得守。韓昭把弩機重新架正,又蹲下去校了一下角度,這關破了,咱們這些人一個都活不了。而且……

他頓了頓,側頭看著劉茂的眼睛:而且他們既然派了使者來喊降,說明他們也不想硬衝。硬衝要死人,羯人雖然兇,可他們也不想送命。只要我們能讓他們覺得咬這一口要崩牙,他們就會自己退。

劉茂盯著韓昭看了幾息,忽然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欣慰,又像是悲涼。他說,那就讓他們覺得咱們這一口崩牙。

他轉身朝營地裡走去,邊走邊喊:都起來!把能搬的石料全搬到豁口後面!把那口鍋——他忽然想起來那口鍋已經被熔了,改口道:把能搬的全搬上去!今天這關,誰慫誰是孬種!

城頭上韓昭重新校準了弩機,他把第一根弩箭裝進滑槽裡,箭尖對準了谷口陣列中那面黑底獸紋旗的旗杆。

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馬匹和塵土的氣味,還有某種他說不上來的腥羶味道。胡騎的影子就盤踞在谷口,三百匹戰馬打著響鼻,等著午時。

韓昭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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