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魂:從守門卒到千古帝業》第17章 夜路遇流民(1)

作者:掌心飄雪·3小時前

走了半日,官道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韓昭牽著灰馬走在隊伍最前面,每走一段就停下來等後面的人跟上。隊伍拉得不算長,五十多個人首尾還能看得見,可老人和孩子走得慢,那三個半大孩子倒是活蹦亂跳,可孩子娘揹著包袱喘得厲害,步子越來越沉。韓昭讓趙七留在隊伍中段幫著攙扶,讓王五斷後跟劉茂一起看著尾巴上的人不要掉得太遠。

日頭升到頭頂的時候,他們在一處溪邊停下來歇腳。韓昭蹲在溪邊掬水喝了,又給灰馬飲了水,抬頭往南面看。官道從這裡開始收了窄,兩側的山勢漸漸平緩下去,視野開闊了不少。他看見前方約莫二里外有黑壓壓的人影在移動,那規模少說有好幾百人,正沿著官道慢慢朝南蠕動著。

前面有人。王五也看見了,湊過來蹲在他旁邊,聲音壓低了,看著像逃難的。咱們過去?

韓昭站起來眯著眼看了片刻,那幾百人的隊伍拉得很長,排頭的已經看不見了,隊尾還在視野裡,走得極慢。從人影的形態看大多是步行的百姓,偶爾有一兩輛驢車夾在中間,車上堆著包袱和蜷縮的人。沒有披甲的騎兵,沒有旗幟,不像官軍。

過去看看,保持距離。韓昭回頭招呼隊伍重新上路。他把弩機從肩頭放下來端在手裡,沒有上弦但做好了隨時扣扳機的準備。

走近了之後韓昭看清了那些人的樣子,男女老少都有,身上穿的大多是粗麻布衣,面頰凹陷,眼窩發青。有的赤著腳,有的拄著樹枝做的柺杖,每個人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茫茫然地盯著前方的路,好像已經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腦子裡什麼都不剩了。

隊伍的邊緣坐著幾個歇腳的人,韓昭讓大隊伍在旁邊停下來,自己走過去問話。一個老頭盤腿坐在路邊石頭上,腳上的布鞋磨穿了底露出腳趾,聽見有人走近只是木木地抬了一下眼皮。

老人家,你們從哪來?往哪去?韓昭蹲下來放低聲音問。

老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腰間的刀,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從晉陽來……往南走,說冀州那邊有糧。

晉陽,幷州北面的重鎮,比永安關更靠近匈奴勢力範圍。這些人是先於司馬騰大軍動身的自發南遷百姓。韓昭又問:你們多少人?

不知道。老頭搖了搖頭,走的時候三四百吧,路上有人病倒有人走散,可能還有二百來號。前面還有,比我們先走的,更多。

韓昭站起來朝前方望去,官道彎彎曲曲伸向更南邊的平野,視線所及之處稀稀落落都是步行的人影,斷斷續續地綴在山道和田野之間,像一條被扯斷的線。幾百人,上千人,甚至更多。這些人沒有組織沒有護衛沒有糧草,全憑一口氣往南走,可這條路有多長、要走多久、到了冀州之後怎麼辦,他們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韓昭回到自己隊伍裡,劉茂從後面走上來跟他並肩站著。兩個人望著前方那些零零星星的逃難人群,沉默了好一會兒。

刺史大人的南遷令還沒下到民間。劉茂說,這些人是在官府動作之前自己跑的。跑得早的人或許能活,跑得晚的……

他沒說完,但韓昭明白那後半句——跑得晚的要麼被羯人追上,要麼餓死在路上。

咱們加速走。韓昭說,天黑前趕到前面的鎮子落腳。這些人堵在路上走不快,咱們從道旁抄過去。

他帶著隊伍從官道左側的荒田裡穿了過去,田裡長了齊膝的野草,踩上去沙沙地響。隊伍經過那些歇腳的難民身邊時,有人抬頭茫然地看著他們走過,有人扯了扯同伴的袖子指給他們看——這支隊伍雖然也衣衫襤褸,可走在最前面那個年輕人腰裡有刀、肩上有弩,後面的人都跟著他,走得整整齊齊。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忽然從路邊站起來,朝韓昭的方向追了幾步。韓昭回頭看她,那女人追到近前卻不敢再靠近了,只站在幾步外,懷裡孩子瘦得胳膊像柴棍。她張了張嘴,最後只問了一句:你們去哪兒?能帶上我們嗎?

韓昭看了看她懷裡的孩子,又看了看她身後坐在路邊的那幾個同樣面黃肌瘦的人。他沉默了兩息,然後說:我們要去太原,到了那邊有大隊伍接應。你們順著官道一直走也能到。

那女人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在猶豫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退回了路邊。韓昭轉身繼續走,可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衝趙七喊了一聲:咱們那袋幹餅還有多少?

趙七開啟包袱數了數:還有二十來張。

分五張給那個女人。

趙七愣了一下,但沒多問。他跑過去把那五張幹餅塞進那女人手裡,女人接住的時候手都在抖。趙七跑回來歸隊,韓昭已經繼續往前走了。

隊伍又走了兩個多時辰,日頭西斜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座鎮子,鎮口的牌坊塌了半邊,牆上刷著的大字已經被風雨磨得看不清了。鎮子裡沒有多少人煙,幾間鋪面關著門,街面上散落著一些被丟棄的破筐爛席。韓昭讓隊伍停在鎮口,自己先進去探了一圈——沒有胡騎的蹤跡,有幾間空屋還勉強能遮風。

今晚住這裡。他回來告訴大家,生火做飯,但不點明火,灶膛裡悶著燒。明早天亮前動身。

眾人散開去找空屋安頓。韓昭把灰馬拴在一棵枯樹上,自己坐在鎮口牌坊的殘基上,把弩機拆開來擦了一遍。王五晃過來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一根不知從哪撿的木棍在地上亂畫。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