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魂:從守門卒到千古帝業》第47章 情報網雛形(1)

作者:掌心飄雪·3小時前

那長工傳了三次訊息之後斷了兩天,韓昭在寨子裡等得不太安穩。頭兩天他沒說什麼,第三天午飯後他蹲在井臺邊上跟李農把情況捋了一遍——那長工的頭三次訊息都準確及時,突然斷了有兩種可能:要麼是被羯騎的巡邏隊盯上了,要麼是傳遞訊息的路線出了紕漏。韓昭說這話的時候手裡捏著一根乾草莖,在指間來回折著,折到第三下的時候草莖斷了。

換條線。韓昭用斷成兩截的草莖在泥地上畫了三個圈,圈與圈之間留出半寸的間距。一個圈的線斷了就用第二個,第二個斷了用第三個。不能把所有的信都押在同一個人身上。

李農蹲在旁邊看那三個圈,腳邊的泥地上還印著他剛才踩進去的半隻鞋印。他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鎮子西邊那家賣雜貨的老兩口沒走,一直住在自家鋪子後面。我讓陳四去探過,老頭話少但腦子清楚,年輕時在商隊裡走過貨,知道怎麼遞訊息不漏風。他婆娘腿腳不好,終日坐在屋裡糊紙盒,不礙事。

當天下午陳四就繞道去了鎮西。他從鎮外那片高粱地摸到雜貨鋪後牆,高粱葉子颳著他的臉側,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他用事先約好的暗號敲了三下牆板——先是兩下快的一下慢的,停頓片刻再補一下重的。隔了一盞茶的功夫,後門開了一條縫,一隻乾瘦的手從門縫裡遞出一卷布條又縮了回去,動作快得像麻雀啄食,從伸出來到縮回去不過一個呼吸的工夫。陳四接了布條立刻沿原路撤回,高粱地裡的土被他踩得鬆軟,每一步都陷下半指的深度。走的時候他留了一小塊碎銀子在那扇後門的門檻下面,銀子擱在門框與門檻相接的縫隙裡,用一個碎瓦片壓著,從外頭看什麼也瞧不出來。

布條送到韓昭手裡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寨子裡的晚飯剛過,炊煙還沒散盡,灰色的煙縷從石屋頂部的孔隙間漫出來,貼著簷角往西飄。韓昭在石屋的油燈下面展開來看——老頭的字寫得歪歪扭扭,筆劃粗一處細一處,像是用炭條蘸了水匆忙劃上去的,但每條資訊都清楚:羯騎這幾天沒有離開鎮子的跡象,反而加修了一圈柵欄,鎮口還加設了拒馬。輜重車每隔兩天來一趟,從西北方向過來的,卸了東西就走,車上裝的什麼看不真切,只聽見車輪壓過青石板的聲音格外沉,像是載了不輕的物什。

韓昭把那捲布條反覆看了三遍,疊好收進懷裡。他抬頭對李農說:他們修柵欄加拒馬,是在做長期駐紮的準備。輜重車從西北方向來,說明他們在這一帶的後勤補給線是通的,靠斷糧這一條路恐怕不行。

李農蹲在油燈對面,雙臂搭在膝上,臉上的神色在燈光裡忽明忽暗。他想了想,說:那得換別的辦法。

先把遞訊息的線穩住。西邊這條用起來,再找一條預備線。能弄到羯騎巡邏換防的時間就更好。

第二天韓昭讓陸淮畫了三張簡圖,每張圖上只畫了平鄉鎮周圍的地形和一條標了記號的隱蔽路線。路線用虛線畫,兩側標了可以藏人的位置和大致的安全停留時間。他把這三張圖分別交給了李農、陳四和另一個信得過的人,讓他們各自去發展一條獨立的訊息線。

李農負責鎮西雜貨鋪,陳四負責跟鎮口牌坊底座那條舊線重新接通,另一個人選了一條從鎮東南角滲入的路線。三條線互不通氣,每個人只知道自己的那條,出了事不會牽連別的。韓昭還讓陸淮在每條線的接頭處定了一套簡單的訊號——白天用幾塊石頭擺出的方位,夜裡用長短不同的火摺子閃光來傳遞基本的資訊。

這法子有點笨,但在這個沒有紙筆通訊的年代裡已經算快的了。第一條試用訊號在第二天夜裡就傳了回來:長工那邊重新接上了,他還在鎮上,沒有被發現。韓昭收到這個訊號的時候正蹲在寨子北面的土坡上看月亮。傳信的斥候把一塊石頭擺在他腳邊的地面上——石頭朝北偏西的方向斜放著,意思是。

韓昭把那塊石頭拿起來放進懷裡。他站起來面朝平鄉的方向望了望,月色下的鎮子在遠處只看得見一片模糊的暗影,沒有火光也沒有人聲。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了寨子裡。

訊息線穩定下來之後,收集到的資訊開始變多。雜貨鋪那老頭打聽事情有自己的一套——他不主動問,只坐在店門口慢悠悠地編竹筐,路過的羯兵偶爾停下來看他編,他就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們聊幾句。幾天下來他已經摸清了羯騎值夜換防的規律。長工那邊能接觸到伙房,記下了灶坑每天燒幾鍋飯、主食是什麼、吃得有沒有在省著。

這些碎片資訊彙總到韓昭手裡之後,拼出了一張更完整的圖。羯騎每天兩頓飯,主食是黍米和幹餅,飯量沒有縮減,說明糧草充裕。夜裡的巡邏分三班,每班約莫二十人繞鎮外圍走動,換防的時間在月亮升到中天后不久的空當裡會有一段短暫的間歇。鎮口加設的拒馬是尋常木架結構,不高,步兵翻過去不算難但戰馬跳不過去。

韓昭把李農和陳四叫到石屋裡,把這些資訊攤在地面上用石子擺出了大致的佈局。換防的間隙很短,大概只有一盞茶的功夫。如果要從鎮口摸進去,只能卡那個點。摸進去了之後能藏的地方不多——雜貨鋪後院、牌坊底座下方的空隙、還有那長工住的伙房後面的柴草堆。

李農看著地面上那些擺好的石子,沒有說話。陳四先開了口:摸進去了以後幹什麼?

韓昭用手指點了點鎮中那間最高房子的位置。看那間屋頂。我懷疑石聰的軍令和輿圖都在那間屋裡。如果能看一眼或者拓一份出來,咱們就知道他下一步要往哪打。

怎麼進去?

韓昭站起來走到窗邊,透過窗洞的縫隙能看見寨子外面那叢半人高的茅草在夜風裡搖晃。草尖一茬接一茬地朝同一個方向伏下去又彈起來,像水面上盪開的波紋。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轉回身來:先不急。現在資訊還不全,摸清所有的巡邏路線之後再想進去的事。

接下來幾天韓昭讓三條資訊線同時運轉,收集的重點轉向了鎮內各條巷道的通行情況以及那間高屋周邊的佈防。雜貨鋪老頭的口風很緊,一問就扯開話題,但他從編竹筐這個活計裡打聽到了一件事——那間高屋的後牆有一道舊門,門板朽了半截,被一輛廢棄的板車擋著。長工的線傳回了類似的資訊,後牆那片平時人少,只有偶爾有人去解手。

韓昭把那間高屋後牆的位置在自己腦子裡畫了一遍又一遍。朽門、板車、後牆,那是一條可能的通道。但要從寨子摸到鎮口再摸進鎮中再繞到後牆,中間要穿過好幾條可能有人的街巷和至少兩道柵欄。一個人去風險太大,至少得兩個人配合。

他在石屋裡獨自坐了很久,把各種路線和可能遇到的情況在腦子裡模擬了一遍又一遍。月光從窗洞裡斜進來一道窄窄的白痕,落在他腳前的地面上,隨著時辰推移緩慢地朝東邊挪著。最後他站起來推開屋門走出去,夜風迎面灌來把他衣襬吹得貼在小腿上。他走到井臺邊蹲下來掬了一把冷水澆在臉上,水順著下頜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在石面上洇出深色的溼痕,很快又被夜風吹得淡了。

井臺另一側有一塊石子被人擺過,朝西北偏西方向偏了半指寬的角度——是夜裡的訊號,某個訊息線又傳了新東西回來。韓昭站起來走過去看了看那枚石子,石子下面壓著一小塊疊好的草葉,是雜貨鋪那老頭慣用的記號。他捏起草葉湊到月光下看,葉子背面用指甲掐了一道淺淺的痕,彎彎的指向一個方向。

韓昭認出了那個方向,是鎮西高粱地後面那條小徑。順著草葉上那道弧度滑到底,指尖能摸到一個極輕的頓點。他蹲下來把石子從地上撿起來也放進懷裡,懷裡的石子和石頭相碰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他站起來朝寨子外面走去。走了幾步他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跟上來,沒有回頭也知道是李農。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一個沉穩一個略輕,交織在夜風裡幾乎分不清彼此。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月色下的小徑朝鎮西方向走去,鞋底踩在沾著露水的草葉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你今晚有安排了?韓昭邊走邊問。

沒有。跟著你走。

韓昭沒有再問,步子也沒有加快或放慢。兩個人沿著那條小徑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在一處高粱地邊緣停下來。高粱地裡的稈子比人還高出半頭,月光照在上面只篩下來斑斑駁駁的光點落在兩人肩頭。韓昭蹲下去撥開高粱稈朝前面望了一眼,鎮西雜貨鋪後牆的輪廓在月光下灰濛濛的一團,牆面上爬著半牆乾枯的藤蔓,枝枝杈杈的在暗處像畫上去的墨線。

他把草葉換了個角度,對著月光又看了一次。那道指甲掐的痕指向的不只是鎮西,在弧度頂端還有一個極淺的頓點,小得像針尖紮了一下。那種頓點他以前見過一次——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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