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魂:從守門卒到千古帝業》第82章 匈奴大軍南下(1)

作者:掌心飄雪·5小時前

韓昭帶著騎兵隊出發的時候,天還沒亮透。灰馬踏著昨晚新落的積雪,蹄聲在寂靜的晨光中顯得格外清脆。那雪是後半夜才開始的,下得不大,卻薄薄地覆了一層,把臺地周圍的荒坡和枯樹林都染成了灰白色。韓昭在鞍上蜷了蜷手指,皮手套裡殘留著昨夜篝火的餘溫,此刻已經涼透了。十二騎跟在他身後沿著溪邊小路依次排開,馬蹄踏著同一條路線,在雪面上壓出一串均勻的印痕,像一根細細的灰線,從臺地邊緣的寨門一路向南延伸出去。

韓昭心裡清楚,這一趟出去的時機並不算寬裕。陸淮在大帳裡攤開地圖時說的那番話他記得一字不差:匈奴人繞過潼關往南插,洛陽外圍的補給線已經鋪開了。若等他們站穩腳跟再動手,咱們就只能在城頭上看著他們圍城。韓昭當時沒吭聲,只是把地圖上那條標註著的紅圈多看了兩眼。那是陸淮憑著南邊回來的斥候口述描出來的位置,標註簡單,但韓昭相信陸淮的眼力。

出了臺地範圍之後,雪漸漸薄了,再走了二十里地,地面上幾乎看不出落過雪的痕跡了。韓昭在馬背上側頭看了看前方的路,灰黃色的土路在前方延伸出去,兩側的麥茬地光禿禿地鋪展到天際線附近。他催了一下馬速,十二騎從快步切換成慢跑。馬匹在晨風中噴出白色的氣霧,馬鬃被迎面而來的氣流拂向後方,整支隊伍的速度提上來之後,蹄聲就不再是零落的點子了,而是變成了一種持續的低沉鼓聲,貼著地面向前滾動。

韓昭在慢跑的顛簸中養成了半垂眼皮的慣性,視線虛虛地罩著前方的地形,腦子裡卻在轉著別的念頭。他帶出來的這十二個人都是跟了他兩年以上的老手,騎術過硬,臨陣不亂。李農在左翼,張滿在右翼,後排是裴紹和六個年輕些的騎手。每個人都帶了三天干糧和兩皮囊水,馬背上掛著火把和油脂罐,除此之外沒有多餘的累贅。這種輕裝突進的法子韓昭用過不止一次,他知道什麼速度能維持馬力,什麼路線能避人耳目,也知道安豐那種規模的糧站守軍撐死不過五六十人,只要不戀戰,脫身不會有太大問題。這些推演在出發前一夜的篝火旁他已經在腦子裡走了三遍了。

第一天的行程沒有遇到異常。途中經過兩處廢棄的村莊,殘垣斷壁在冬日的光線下顯出一種乾枯的灰褐色,屋簷塌了半截,院子裡長滿了枯草。韓昭沒有停馬,只是掃了一眼就繼續向前了。他注意到其中一處村莊的土牆上留著一片新近的煙燻痕跡,黑褐色,從牆根一直蔓延到牆頭,看顏色不會超過十天。匈奴人的前鋒掃蕩過這片區域了。韓昭在馬上微微偏頭,把這個資訊記在了心裡,沒有開口說出來。當天傍晚他們在一條幹涸的河床邊上紮了營,沒有生火,靠乾糧和冷水過了一夜。乾硬的麥餅咬下去需要用力,嚼碎了嚥下去時喉嚨裡有種粗糙的摩擦感。韓昭坐在河床的背風處啃完了一塊餅,仰頭喝了幾口冷水,望著頭頂那片暗藍的天幕發了片刻的愣。星星很亮,冷得像碎冰碴子。

第二天清晨繼續趕路。過了午時之後,前方的景象開始變了。土路上出現了新的腳印和車轍——大量人馬剛剛經過的痕跡。車轍很深,是輜重車壓出來的,寬度比尋常的民用車寬了一倍。韓昭下馬蹲在路邊量了量車轍的間距,站起來的時候眉頭微微收緊。

輜重車,不止一輛,至少二十輛以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方向是往西南走的,跟咱們同路。

騎手們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說話。韓昭翻身上馬,讓隊伍放慢速度,沿著路側的高地邊緣前進。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地勢忽然開闊起來,一片灰褐色的平原展現在他們面前。而平原上鋪滿了人和車馬。

韓昭勒馬停在一處矮坡頂上,身後的十二騎跟著他一起停住了。他望著前方那片平原,手裡攥著韁繩的指節微微發白。平原上的人影密密麻麻地移動著,像一條灰色的河流正在緩慢地朝西南方向流淌。打頭的是步兵方陣,約莫兩千人排成整齊的佇列,長矛如林,矛尖在冬日黯淡的光線下泛起細密的冷光,遠遠望去像一片浮動的金屬色麥浪。步兵後面是輜重車隊,幾十輛大車連成一線,車上堆著糧袋和草料,車輪碾過乾土揚起一道低矮的、緩慢沉降的塵霧。車隊兩側和後方散佈著騎兵,約莫千騎,鬆散地游弋著殿後護衛。整支隊伍從頭到尾鋪開了將近三里地,腳步聲、車輪聲、馬嘶聲和吆喝聲匯成一片低沉的嗡嗡聲,隔著這麼遠都隱約可聞。

匈奴人的大軍。李農的聲音從馬背上傳過來,這是往洛陽去的。

韓昭沒有回應,他在坡頂上蹲了下來,把身形壓低在枯草叢後面,眯著眼觀察那支行軍的隊伍。領頭的旗號他沒有認錯——匈奴漢國的制式軍旗,深色底面上繡著白色紋樣,跟劉淵時代的旗號一脈相承。隊伍中段有一面更大的旗,旗杆頂端裝飾著某種獸尾,應該是主將的帥旗。

他蹲在坡頂上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那支隊伍從他的正前方經過,前鋒已經消失在南面的地平線以下,中段還在眼前緩慢地移動著,後隊末尾的騎兵正在收攏散開的隊形。韓昭數著經過的步兵方陣和騎兵群組,把大致的兵力資料記在了腦子裡。等整支隊伍的最後幾匹馬消失在遠處的一個隘口後面,他才從坡頂上站起來。

往西南方向去,目標明確,就是洛陽。韓昭翻身上馬,咱們不跟他們的主力走。繞路去外圍找補給線。

他從懷裡掏出陸淮畫的地圖,在月光下展開了看。地圖上的標註顯示洛陽城外圍有幾條主要的糧道,其中一條是從北面連線匈奴大營與後方據點的路線。他選中了那條線上一個叫做安豐的地方——地圖上標註是劉曜軍隊的一處中轉糧站。

走南面繞過去,避開主力行軍的路線。

十二騎調轉方向,沿著矮坡的邊緣向南策馬而行。馬蹄踩在乾硬的草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跟遠處匈奴大軍遠去後逐漸消失的腳步聲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第二天的黃昏時分,騎兵隊抵達了安豐附近。韓昭在遠處一處高地上架了望遠鏡——那根自制的銅管——朝糧站的方向望去。安豐村口用木柵欄圍了一圈,裡面堆著幾十個糧垛,外面搭了幾頂帳篷,約莫四五十個守軍散佈在柵欄內外。守軍的警惕性不高,有人在帳篷外頭燒火做飯,有人靠著柵欄打盹,沒有佈設暗哨。

韓昭把望遠鏡放下來,回頭對隊伍說了一句:今夜子時動手。目標是燒糧垛,不戀戰。一排火把點燃糧垛的北面和東面,二排在柵欄西面放哨報警,三排接應撤退。從點火到撤退不超過半柱香。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十二個人在暮色中安靜地聽著,沒有人提問。

十二騎各自確認了自己的位置。韓昭把第一排的六個人分成了三組,每組兩人,各帶一支火把和一小罐油脂。油脂是他提前準備的火攻材料,用松脂和動物油混合熬製的,易燃且耐燃,一旦燒起來,哪怕守軍潑水也壓不住。

子時剛到,韓昭領著六個人摸到了安豐糧站的北面。月光被雲層遮住了大半,暗影中那些糧垛的輪廓顯得格外清晰。他們貼著地面匍匐靠近木柵欄的時候,柵欄裡隱約傳來守軍低低的說話聲和鼾聲混在一起。韓昭在柵欄外一叢枯灌木後面停了下來,側耳聽了一會兒裡面的動靜,然後對身後的兩個人比了一個手勢。

六個人同時動作。木柵欄的縫隙足夠火把伸進去,第一組將浸了油脂的火把從柵欄縫隙塞進去,點燃了最近的一個糧垛的底部;第二組繞到東面點了第二個糧垛;第三組從正面的縫隙朝第三個糧垛投了一支火把。火舌幾乎是同時在三個位置竄了起來,乾燥的糧垛被點燃的速度比預想的快得多,火光從暗紅色迅速變成明亮的橘紅,照亮了整片糧站區域。松脂油脂的燃燒帶著一股特有的焦香氣味,混著乾草和穀殼焚燒的煙氣一起翻卷著升上來,濃烈而灼人。

柵欄裡立刻炸了,有人從帳篷裡衝出來喊著什麼,有人在火光中慌亂地尋找水源,有人朝火勢相反的方向跑。韓昭沒有多停留哪怕一息,他帶著六個人在火光完全照亮整個糧站之前已經退出了柵欄外圍,沿著事先探好的路線朝南面的匯合點急撤。第二排的放哨人員在他們撤退途中確認了後方沒有追兵追上來之後也迅速撤離。

十二騎在預定的匯合點重新聚攏的時候,安豐方向的火光已經映紅了半邊天。隔著一道矮坡都能看見那片翻卷的橙紅色光焰在黑煙中升騰翻滾,糧垛燃燒的噼啪聲響在夜色中隱約可聞。韓昭翻身上馬,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火光的方位,沒有多做停留,撥轉馬頭朝北面的方向策馬而去。

十二騎在夜色中沿著來路快速行進,馬蹄踏在枯草和凍土上發出的聲響被風裹著散向身後。火光在他們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完全消失在了地平線以下。韓昭在灰馬上回頭看了一眼那道火光的最後一絲餘光隱沒的方向——西南方,洛陽的方向。他把目光收回來,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安豐這一燒,匈奴人南面的糧草週轉至少要斷上三到五天,三五天的缺口在戰時夠讓前鋒餓著肚子紮營了。

他在馬背上轉回頭來,把韁繩在手心裡重新繞了一道,灰馬加速跑了起來。身後的十一騎緊隨其後。馬蹄聲在冬夜的曠野中連成一片,像一道貼著地面奔流的水聲,朝著北面灰濛濛的山影方向傾瀉而去。

夜風從側面吹過來,他聞到自己的皮甲上殘留著一股油脂燃燒後的焦糊氣味。那氣味混在寒風裡,一時散不掉,一路跟著他向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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