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魂:從守門卒到千古帝業》第169章 太行山伏擊(1)

作者:掌心飄雪·6小時前

窄道伏擊之後,韓昭沒有回谷地,而是帶著人沿著山腳繼續往北走了一段。

他走的時候只帶了十幾個人,沿著那條李農畫過的北面路線,繞過緩坡和窄溝,一直走到太行山餘脈邊緣的一道土嶺下面才停。土嶺不高,但橫亙在平原和山腳之間,嶺上長著密實的灌木叢。韓昭蹲在灌木叢後面朝北面望了一會兒——視野開闊,平原上隱約有幾道細長的煙柱正在緩慢上升。煙柱從地平線盡頭升起來,在半空中被高處的風扯成細絲,像幾縷被揉皺的灰紗掛在天地相接的地方。韓昭眯著眼數了數,一共六道。六道煙柱,意味著至少有六處營地或灶火,按石勒部眾的行軍習慣,這大概是一支前鋒中隊的規模——三五百人,或許更多。

李農從後面摸上來蹲在他旁邊,兩個人蹲在灌木叢後面,各自望著那片煙柱的方向。李農用手裡的樹枝在地上畫了一道弧線,樹枝尖在浮土上劃過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蛇在乾草上爬行。李農說:如果石勒的人想從平原往山區方向靠攏,這道土嶺是他們最近的必經之路。從平原到山區最近的路線就是穿過這道土嶺,繞過嶺腳再進入山腳的小路。如果想截住進入山區的人,這道土嶺是最合適的位置。他用樹枝點了點弧線彎曲處的幾個點,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是收窄口。他們的佇列到了這些地方,就算不想收窄也得收窄——地形逼著他們排成單列,側翼完全暴露在外面。

韓昭蹲在灌木叢後面望著那道煙柱,沒有說話。他站起來沿著土嶺走了一段,在一處坡勢稍緩的位置停下來,蹲下看了看地面上的土層和植被——土質不算硬,表面被灌木的根系固定著,適合隱藏,又不會在雨後變得過於泥濘而妨礙快速移動。他伸手按了按泥土的溼度,又撥開幾叢灌木的根部看了看土層下面的碎石層,確認這裡不會因為腳踩而留下過於明顯的深痕。他站起來又往前走了一段,走到土嶺南端一處被灌木叢包圍的凹地。從外面看不出凹地的全貌,只有走近了才能發現那裡恰好能容一小隊人蹲伏,而且視野覆蓋了嶺腳那條最寬的通道。他蹲在那處凹地裡,從灌木縫隙間望向通道的方向,換了幾個角度觀察射擊視野的覆蓋範圍,又估算了一下從凹地衝到通道中段所需的時間和步數。然後他指著那處凹地,對李農說:如果要從這裡伏擊進入山區的人,這處凹地可以作為主伏擊點。北面還需要一個觀察點來提前報信。

李農沿著土嶺又走了一段,在更靠北的位置找到了一處略高於主伏擊點的土坡,視野覆蓋的區間更寬,從坡頂可以望見平原上煙柱升起的最初位置,也能看清嶺腳通道入口處大約二里地以內的全貌。他蹲在那處土坡後面看了一會兒嶺腳的通道和兩端的視角範圍,然後朝韓昭的方向打了個手勢。韓昭走過去看了看那處土坡的位置和它與主伏擊點之間的視線連線,確認兩地之間有一段連續的高地可以傳遞訊號而不會被阻斷之後,對李農說了一句:撤回谷地,準備材料。

兩天後,他們帶著工具和乾糧重新回到了那道土嶺。箭手們先沿著土嶺南段和北段各選了幾個隱蔽位置,把灌木叢稍作整理,清出幾條可以快速出入的通道,然後用枯枝和落葉把清出來的痕跡覆蓋好。韓昭蹲在主伏擊點那處凹地裡,讓人在凹地東側挖了一條淺溝,用作後撤時的臨時遮蔽。他又讓人在凹地前沿的灌木根部拴了幾根細繩,繩尾連線到凹地內部的幾個射擊位置,方便在黑暗中透過拉動繩子來協調放箭的時機和方向。所有準備工作在日落前完成,沒有人說話,只有鏟刃切入土層的悶響和枯枝被折斷的脆音在灌木叢間短促地響起又迅速消失。

入夜之後,隊伍在土嶺北面那處土坡後面紮了營,沒生火。韓昭蹲在坡頂望向北面平原的方向,夜色中的原野平展而深,看不見任何活動的光亮。風吹過嶺上的灌木叢,發出細密而均勻的摩擦聲。他蹲在坡頂聽了一會兒那道風聲,辨認著風從不同方向穿過灌木層時產生的音色差異,確認夜風沒有帶來任何異常的馬蹄聲或甲片碰撞聲之後,才回到坡後面靠著土坎合上了眼。

第二天天剛亮,韓昭就被李農推醒了。李農蹲在他旁邊說了一句話:北面來人了。韓昭翻身起來,跟著李農上了北面那處觀察點。晨光中,平原上出現了幾道移動的黑影,正在沿著土路向土嶺方向走來——十幾騎,後面跟著的步卒排成兩列,隊伍不算大,但行進方向明確。韓昭蹲在土坡後面看著那隊人在晨光中逐漸放大的輪廓和他們在嶺腳放慢的速度,目光從排頭掃到隊尾,默數了人數和兵器的種類,又留意了騎手腰側的懸掛物——有弓囊,說明至少有一部分騎手具備遠射能力。然後他轉身下了坡,沿著土嶺內側的隱蔽路線快速回到主伏擊點。他蹲在凹地裡等了一會兒,等到土嶺北面的樹梢晃動了一次——那是李農傳過來的訊號:目標已經進入嶺腳通道。

韓昭壓低了身形。嶺腳的腳步聲正在順著通道的方向逐漸靠近,步卒佇列在小徑入口處略微收窄了幾步,騎手被土坡的地形壓縮了側翼間距,排成一列沿著緩坡繞行。他在心裡默唸著佇列前端的進度,估算著騎手進入伏擊圈中央的步數和時間差。那些人在穿越這段通道時隊形自然收窄,沒有明顯的加速或減速,但也沒有察覺到兩側的異常。有一個騎手在路過一處灌木叢時偏頭看了一眼,但目光只是隨意地掃過灌木枝葉的縫隙,並沒有停留就移開了。

韓昭等到最前面的幾個步兵已經走過了凹地前方的通道,騎手正在進入坡道中段、佇列的腰部恰好處於伏擊圈最寬處時,才扣動了扳機。第一支弩箭飛出,隨後側翼的箭矢從凹地兩側同時射出,在佇列中段和前端同時造成打擊。騎手在遭遇第一波襲擊時沒有停頓,而是試圖從側翼轉向繞過障礙。但土嶺的灌木叢和崎嶇地勢收窄了他們的側翼空間,轉向速度被地形自然減緩。前排的騎兵被夾在步兵佇列和土坡之間無法展開隊形,後排的步兵在窄道入口處被前後兩段距離拉開的佇列隔斷,既無法迅速與前端匯合,也無法退入開闊地帶展開防禦。有人在混亂中喊了一聲,聲音短促而尖銳,像是呼喊被掐斷了一半。

韓昭從凹地裡站起來,刀出鞘的時候前排的騎手正在試圖把馬調轉向側翼。他衝入佇列中段,順著馬匹之間的空隙貼過去,刀從側下方切入騎手腰側。那人落馬,韓昭沒有停步,繼續往前推進。騎兵在第一輪衝擊之後損失了三分之一,剩餘騎手被壓縮在窄道中段無法機動。步卒在失去騎手掩護後開始向後退卻,但兩側箭手持續壓制著他們的退路,迫使他們停留在窄道出口附近無法脫離。李農從北面觀察點下來的位置切斷了隊伍的後路,將佇列尾部與主力隔開。殘存的幾騎在幾個來回的壓制後也被驅散,步卒的隊形已完全斷裂,無法完成任何有效的收縮或重組。韓昭回到凹地邊沿蹲下,把刀上的血跡在草葉上蹭了兩下,回頭看了一眼——通道里已經安靜了,只剩幾匹沒有主人的馬站在路邊低頭啃草皮,偶爾甩一下尾巴驅趕飛蟲。空氣中殘留著鐵鏽般的味道,混著被踩碎的草葉散發出的青澀氣息,正在慢慢被穿嶺而過的風帶走。

李農從北面走回來,在韓昭旁邊蹲下。兩個人蹲在凹地邊沿,看著那些正在被收攏到路邊的俘虜和散落在通道里的兵器。韓昭沒有清點人數,也沒有去看繳獲了多少弓弩和刀矛,他只是蹲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剛才擦過刀鋒的那片草葉,把已經洇成淡粉色的葉片揉碎了,讓碎屑從指縫間慢慢漏下去。李農在旁邊說了一句:石勒的人不會只派這一隊探路。韓昭點了點頭,把那片揉碎的草葉最後一點殘渣抖落乾淨,站起來沿著通道走了一段,在幾匹馬旁邊停了一下,蹲下來看了看馬蹄鐵上的磨損紋路。他又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在通道盡頭站了一會兒。通道外是開闊的平原,視野盡頭一片平坦,沒有人影。晨霧已經散盡了,陽光從東面的山坡後面斜照過來,把平原上的枯草染成一層薄薄的金色,那些細長的煙柱還在遠處升著,但比清晨看到的時候淡了一些,像是灶火快要熄了。他蹲下來在通道出口的泥土上劃了一道印記——一個箭頭,指向北面,箭尾壓了一道橫線,意思是偵查,未遇敵——然後站起來轉身往回走,穿過正在清點戰果和收攏俘虜的人,沿著土嶺內側的隱蔽路線,一路朝谷地的方向走去。

暮色正從太行山餘脈的輪廓線後方鋪過來,沿著土嶺的走向緩慢地蔓延著,把白天伏擊的痕跡和散落的蹄印逐段覆蓋成一片均勻的暗褐色,那些被血跡洇溼的草葉在暮光中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深赭,與周圍乾枯的草叢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來了。韓昭走在暮色裡,背後的土嶺在漸暗的天光中正在被山影覆蓋,已經快看不清楚了。他沒有回頭,沿著來路的方向繼續走著,水車轉動的聲音越來越近。那聲音正穿過暮色和灌木叢之間的空隙,沿著溪流的走向緩緩抵達他的耳畔,水車還在轉著,葉片切入水面時帶起的水聲在暮色中顯得清晰而穩定,一聲接一聲地鋪在返程的土路上,把那些已經變淡的蹄印和散落在途中的碎枝斷葉一層一層地覆沒在自己持續而均勻的節奏裡。韓昭聽著那道水聲,腳下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就保持著和那水車相同的節拍走著,像是被那聲音一路推著、接著、領著,從暮色深處走回谷地的入口,走回那盞還沒有點亮的燈前。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