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魂:從守門卒到千古帝業》第222章 配重式(1)

作者:掌心飄雪·3小時前

試射過後,韓昭沒有立刻離開坡頂。風從北面刮過來,帶著乾冷泥土和枯草的氣味,把拋石機周圍的浮土吹得簌簌作響。他蹲在坡頂上,手肘擱在膝蓋上,眯著眼重新打量整架拋石機的結構。剛才那一發石彈砸出去的時候聲勢不小,落點也勉強能看,可他的注意力並沒有停在彈道或者射程上,而是落在了配重框裡那一堆碼得整整齊齊的石料上。

那些石料是王橫一塊一塊搬進去的,大小不一,重的約莫二三十斤,輕的也有十幾斤,填在木框裡,用橫木和繩索勉強固定住。發射的時候,配重框沉沉下墜,拽著拋杆尾端,把前端的石彈甩出去。整個過程沒有問題,拋石機也扛住了後坐力,底座沒有散架,軸心沒有變形,斜撐也沒有斷裂。可韓昭越看越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盯著配重框看了好一會兒,終於發現問題所在——配重框裡的石料是固定的,重量不好調。

打遠距離需要加石料,打近距離需要減石料。可每一次調整都得把框裡的石料重新搬出來,重新碼放一遍,重的放下面,輕的放上面,再用橫木卡住,繩索綁緊。費時費力不說,還得兩個人配合,一個人在框裡碼,一個人在下面遞。要是遇到緊急情況,敵人已經逼近到百步之內,哪裡還有時間停下來慢慢調整配重?實戰中更不可能每次發射都停下來拆框、搬石、重新碼放。拋石機一旦架好,就得能連續打,打遠打近都得能隨時切換,否則跟一堆死木頭有什麼區別?

韓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沿著坡道走下去。坡道上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響,風從背後推著他,把他衣襬吹得獵獵翻動。他一路走回工棚,腦子裡還在轉著那個問題。配重框能不能做成活的?能不能在不用拆整筐石料的情況下,快速增減重量?他想了幾種辦法,又一一否定。用繩索吊石料?不行,發射時震動太大,繩索會松。用木楔卡石料?也不行,木楔受力會斷。想來想去,還是得從結構上動手。

工棚裡爐火燒得正旺,鐵腥味和炭火氣混在一起,從門縫裡往外冒。劉鐵頭蹲在爐邊,手裡攥著一把鐵鉗,正撥弄爐膛裡的炭塊。火光明滅之間,他的臉被映得忽明忽暗,額頭上那道舊疤也跟著一跳一跳。聽見腳步聲,他抬了一下眼皮,見是韓昭,沒說話,又低下頭去撥炭。

韓昭在他旁邊蹲下來,伸手在爐邊烤了烤。火氣烘著手背,暖意順著血脈往上走。他沉默了一會兒,才把坡頂上想到的問題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配重框石料固定,重量難調,打遠要加,打近要減,每次調整都得重新碼放,費時費力,實戰中根本來不及。

劉鐵頭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他繼續用鐵鉗撥了撥爐膛裡的炭,把一塊燒得發白的炭翻到下面,又把一塊還沒燒透的翻上來。火苗躥了一下,又慢慢穩下去。鐵鉗在炭塊之間磕出輕微的響聲,像小錘敲在鐵砧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鐵鉗擱在爐沿上,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

“配重框做成活的。”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框子後面加一道斜撐,底部用一個鐵銷卡住。鐵銷抽掉,石料就能從框底漏出來一部分,重量跟著減。想加回去就把石料重新碼上,斜撐一推一卡,鎖死。”

韓昭蹲在旁邊,把這個想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鐵銷加斜撐的結構,比固定碼放靈活得多。不需要每次都重新拆裝整筐石料,只需要抽銷或者補料就能調整重量。抽銷的時候,框底開啟,石料靠自重往下漏,漏到需要的量再把銷插回去。補料的時候,從上面把石料碼進去,斜撐一推,鐵銷一卡,整個框子重新鎖死。這樣一來,調整配重的時間至少能縮短一半,而且一個人就能操作,不用再等另一個人來遞石料。

他點了點頭,又追問了一句:“斜撐能撐住嗎?發射的時候配重框往下砸,力量不小。”

劉鐵頭看了他一眼,伸手從爐邊撿起一根鐵條,在手裡掂了掂。“斜撐不用撐住全部,它只負責鎖住框底。發射的時候配重框的重量壓在斜撐上,越壓越緊,鐵銷反而不會松。你要抽銷,得先把配重框抬起來一點,讓斜撐不受力,才能抽得動。”他說著,把鐵條往地上一戳,“這叫自鎖。”

韓昭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配重框下墜的時候,力量是往下的,斜撐在框後側,正好頂住框底,越壓越死。想要抽銷,就得先把框子抬起來,讓斜撐卸力。這個動作在發射前或者發射後都能做,而且不需要拆整筐石料。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讓劉鐵頭先打一根鐵銷和兩個斜撐的鐵件出來。

鐵件打出來之後,王橫那邊開始改配重框。原來的框子是固定式的,四面封死,底部沒有開口,石料碼進去就出不來了。王橫把框底拆開,加了一道可以抽拉的鐵銷槽,又在框子後面加了一根斜撐的木樑。斜撐的木樑兩端各嵌了一個鐵箍,箍上留了孔,可以跟框體後側的插銷孔對齊。鐵銷穿進去之後,整根斜撐就被鎖死在框架後方,配重框的重量在發射時會壓住斜撐,讓它不會鬆脫。抽掉鐵銷,斜撐就會鬆開,框底的石料可以卸出。

王橫幹活利索,不到半天就把框子改好了。他把改完的配重框重新裝到拋石機上,又在坡頂上試了一次。這一次,他往框裡碼了八塊石料,扳動釋放機構,讓拋杆前段抬到跟地面平行。然後他抽出鐵銷,石料從框底卸出兩塊,拋杆的前段跟著降了一截。他重新把鐵銷插回去,石料碼回框裡,拋杆恢復到了原來的位置。整個過程用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比之前快。”王橫蹲在框子旁邊,用手按了按斜撐的貼合程度,確認鐵銷卡緊了。他又試著推了推框子,斜撐紋絲不動,鐵銷也沒有鬆動的跡象。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朝韓昭點了點頭。

韓昭蹲在旁邊看完了全流程,站起來走到拋杆前端,用手扳了一下拋杆的尾端。配重框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抬起又落回原位,斜撐在框後側始終貼合著,沒有鬆動的跡象。他收回手,退後幾步,從側面重新打量了一遍整架拋石機的輪廓。底座、軸心、拋杆、配重框、斜撐——每一個部件之間的連線都是可調可拆的,拆開來能裝車,裝起來能打,調整配重不需要重新碼放整筐石料。

他圍著拋石機轉了一圈,又蹲下來看了看底座和軸心的連線處。鐵軸心穿過木架,兩頭用鐵箍卡住,軸心下面墊了硬木塊,防止木架被磨穿。底座四角各釘了鐵釘,釘入地面半尺深,發射時不會移位。拋杆尾端連著配重框,前端有彈兜,彈兜用粗麻繩編成,能兜住石彈。整架機器看起來粗笨,可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反覆推敲,沒有多餘的東西,也沒有偷工的地方。

韓昭站起來,伸手在拋杆上拍了一下。木頭髮出沉悶的響聲,結實,厚重,能扛住反覆發射的衝擊。他收回手,心裡那點不安總算落了地。配重框的問題解決了,拋石機就能在實戰中連續調整射程,打遠打近都不用停下來重新碼石料。這個改進看起來不大,可在戰場上,快一步就是生,慢一步就是死。

入冬之後的第三場雪落下來的時候,拋石機已經被拆成部件運回了工棚後面的空地上。底座靠在牆根,拋杆和配重框分別用草蓆蓋著,鐵軸心和鐵銷收進了工具棚的木箱裡。韓昭蹲在那些部件旁邊看了一會兒,雪落在草蓆上,積了薄薄一層。他伸手把草蓆邊角掖了掖,防止雪水滲進去。鐵件怕鏽,木件怕潮,這些部件明年開春還要用,不能糟蹋了。

他站起來,沿著水塘走回棚屋。水塘表面已經結了一層薄冰,冰面上覆著新落的雪,白茫茫一片,把水塘和周圍的荒地連成一體。幾隻麻雀落在水車架上,縮著脖子,羽毛蓬鬆,時不時抖一下翅膀,把雪抖落。

韓昭推開棚屋的門,灶臺邊的熱氣撲面而來。他在灶臺邊坐下來,把那捲拋石機的圖紙從木箱裡翻出來,展開鋪在膝蓋上。圖紙是劉鐵頭畫的,線條粗疏,但尺寸和結構都標得清清楚楚。他找到配重部分,在框底和斜撐的位置看了一會兒,然後從灶臺上撿了一根燒焦的細炭條,在圖紙旁邊加了一行小字:“框底加鐵銷,後側加斜撐,重量可調。”

字寫得不大,但筆畫清楚,炭條在紙上劃出黑痕,跟劉鐵頭原來的墨線疊在一起。他把圖紙重新捲起來,放回木箱裡,推開門走到門檻上蹲下來。

拋石機的部件安靜地靠放在工棚後面的空地上,被草蓆和雪覆蓋著,等著下一次被運到該去的位置,拆開、組裝、裝彈、釋放。韓昭蹲在門檻上,看著雪一片一片落下來,心裡卻已經在想明年開春之後的事。配重框改了,可拋石機還有其他地方要改。彈兜的繩子太細,打不了幾發就會磨斷;拋杆的尾端跟配重框的連線處有點松,發射時會有輕微的晃動;底座的鐵釘入土太淺,遇到硬地就釘不進去。這些問題都得一個一個解決,急不得,也慢不得。

他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化成水珠。水珠涼絲絲的,順著掌紋往下淌。他把手收回袖子裡,站起來,轉身走回灶臺邊。爐膛裡的火還燒著,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響。他舀了一瓢水倒進鍋裡,又添了一把柴。火苗舔著鍋底,熱氣往上蒸騰,把棚屋裡的寒氣一點點逼出去。

雪還在下。水車還在轉。拋石機的部件還在草蓆下面安靜地等著。韓昭坐在灶臺邊,把圖紙重新從木箱裡拿出來,攤在膝蓋上,就著灶火的光,又看了一遍。這一次,他在配重框旁邊又加了一行小字:“斜撐鐵箍加厚,鐵銷加粗。”炭條在紙上劃出細碎的黑痕,像雪落在冰面上,一片一片,積少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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