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胤大宋》第77章 早點回來(1)

作者:二冷莫非·13天前

他推開茶肆門板走出去時,秦五娘追到門口喊了一聲:“趙明遠!”

回頭,秦五娘站在門口,圍裙上沾著麵粉和麵團的碎屑,手裡沒有拿鏟子,她張了張嘴,最後:“早點回來吃麵,今天是你老趙叔六十六歲生日,我打了雙黃蛋。”

龍圖閣正堂裡的空氣像凝固的豬油,蘇雲昭站在“格感並濟”匾額下方,素白長袍洗得纖塵不染,頭髮一絲不亂地束在玉冠裡,站姿筆挺如出鞘的劍。

他面前的太監坐在太師椅上,四五十歲,面白無鬚,手指細長白淨,指甲修得極短極整齊,端著一杯冷杉剛沏的熱茶,端茶的姿勢比韓山嶽翻檔案還穩當,茶蓋在茶碗上輕輕划著,發出極細微的瓷器摩擦聲。

茶一口沒喝,只是在手裡端著,蘇雲昭認得這個動作,在手上端著一件不打算用的東西,不放下也不使用,只是端著,是在等對方先沉不住氣。

正堂兩側站了兩排禁軍,鐵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腰間佩刀,刀柄上的纏繩都是嶄新的明黃色,堂下跪著幾個龍圖閣的學徒,不是被命令跪的,是跟著邱老海從沉龍澤回來,進門看到這陣仗嚇得腿軟自己跪的。

水生沒跪,他站在角落裡背緊裝著龍骨碎片的竹簍,弟弟躲在身後拽著他的衣角。

太監自稱姓梁,宮裡人都叫他梁公公,從先帝在位時就在御前伺候,換了兩個皇帝,他在司禮監的位置紋絲不動,說話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急不緩,每句話尾音往下沉,像在唸一份早已擬好的判詞。

他正慢條斯理地跟蘇雲昭講道理:“蘇公子是明白人,墨鱗乃是天裂異獸,能感龍炁,能調龍脈,此等神物豈可久居民間?

朝廷徵為鎮國龍獸,乃是為了江山社稷,天下蒼生。

趙先生馴龍有功,聖上恩賞名譽祭酒,已是殊榮,若抗旨不遵……”他沒說完,把茶碗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了敲茶蓋,瓷器碰撞聲在鴉雀無聲的正堂中格外清脆。

趙明遠拄著竹杖走進來,竹杖點在正堂石板地上,聲音清亮而穩定,他走到太師椅前站定,沒有行禮,沒有下跪,只是拄著竹杖站著,把懷裡的黃帛放在桌上,說旨意已閱。

梁公公看著他,微微眯起眼睛,他看過趙明遠的通緝令,也看過趙明遠平反後的褒獎文書,那些文書裡寫著一個少年馴龍士如何在鎮龍窟中識破格龍術之弊,如何在隱龍淵透過心龍七問,如何在龍眠海啟用初祖祭壇化解天裂餘波?

在他的想象中,這個人應該是個高大威猛、聲如洪鐘、渾身散發著傳奇氣息的人物,但他面前站著一個穿著粗布短褐、拄著一根舊竹杖、肩膀上還沾著一片蒜皮的年輕人。

蒜皮是剛才剝蒜時沾上的,趙明遠看到了,沒有拍掉,只是用竹杖尾端在石板地上輕輕頓了一下,說墨鱗不是在下的龍,它不屬於任何人,它從出殼那天起就是自由的,它選擇跟誰走,是它自己的事兒,在下無權替它做主,陛下也無權。

梁公公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茶蓋磕在茶碗上的聲音停了。

他盯著趙明遠看了好一會兒,隨即緩緩開口:“無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龍也是臣,人也是臣,你的命,是聖上的,你馴的龍,自然也是聖上的。”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放軟了些,“趙先生,你還年輕,不懂朝堂上的規矩,今天這道旨意,不是跟你商量,是給你一個體面的臺階。

墨鱗入宮之後,你還是龍圖閣名譽祭酒,朝廷會給你撥宅子、撥銀子,你想要什麼都可以提?!

但如果你今天當著這些禁軍的面說一個‘不’字,那就是抗旨,抗旨是什麼罪,不用咱家給你解釋。”

蘇雲昭向前邁了一步,他知道抗旨是什麼罪,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但他還是邁了出去。

他正要開口時,趙明遠微微抬手示意他停下,轉向梁公公:“在下沒有說‘不’,在下只是說…墨鱗不屬於任何人,陛下要徵它為鎮國龍獸,那是陛下的決定,但墨鱗自己願不願意,得讓它自己來回答。”

梁公公說那就讓它來,趙明遠說它會來的,它不是逃避,害怕,只是在等,等在下先來告訴公公這些事:它三個月大時,在鎮龍窟格龍室,對那些鐵針上的殘血,發出第一聲共鳴的低鳴,龍角礁沉船中,用額頭抵住在下的胸口,替在下補上每次運轉大周天時心脈最吃力的那一段。

它在龍眠海祭壇上承受龍炁反噬撕開翼膜,翼尖被撕裂的聲音像布匹繃斷,無名礁石上為一對被海浪衝散了幾千年的夥伴共振龍骨。

它不是工具,不是祥瑞,不是鎮國的砝碼。

它是墨鱗!

龍圖閣的學徒叫它“黑炭”,龍膽茶肆的秦五娘叫它“那個黑崽兒”,追雲叫它,他停了片刻,說追雲叫它“朋友”。

正堂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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