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胤大宋》第92章 龍種還沒熟(1)

作者:二冷莫非·7天前

墨鱗的龍炁感應在這裡忽然斷了,不是被遮蔽,是被另一種更古老、更陌生的龍炁覆蓋了。

他辨不出這種龍炁的頻率,它不是心龍文記載過的任何一種龍炁,不是初祖遺蹟中殘存的任何一道共振,它不屬於他已知的任何一條龍脈,不屬於中原,不屬於東海。

他推開鐵門,鐵門後面是一個巨大的地下鹽倉,倉頂高逾三丈,四壁是粗糙的鹽巖,鹽巖上鑿滿了他不認識的符號,不是心龍文,不是古龍文,不是漢字,不是楔形,不是海上碑林那種螺旋刻痕。

這些符號筆畫僵硬而機械,每一個符號都由多條平行線組成,線尾尖銳帶鉤,在鹽壁上鑿得極深,深到鹽晶重新結晶之後還在符號凹槽裡嵌了一圈淡黃色的硫磺結晶。

符號排列整齊而密集,一行一行從牆根延伸到倉頂,不是碑文,不是咒語,是公式,有人在用這些符號計算什麼,計算龍炁的頻率,計算共振的節點,計算如何把一種龍炁強行轉化為另一種。

鐵門在他身後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有人在拉門,沒有回頭,趙明遠逃到一個可避身的建築後,李清音緊跟在他身後,出人意料,玉墜的灰白光芒,在這一瞬間驟然炸開,把整座地下鹽倉照得如同白晝。

她在光芒炸裂的瞬間看清了偷襲者的臉,不是中原人的臉。

高鼻深目,瞳色極淺,淺到近乎灰白,和鹽鹼地上的鹽霜一模一樣,他披著一件連帽的灰袍,帽沿壓得極低,但兜帽被李清音的龍炁震得掀開了半截,露出額頭上一道用靛藍染料刺的符印,符印的模樣和鹽壁上那些符號如出一轍。

他的右手裡握著一柄短刀,刀尖正朝李清音的後頸刺去。

李清音在千鈞一髮之際側身避過刀鋒,但刀尖劃破了她的袖口,布帛撕裂聲,在空曠的鹽倉裡像一聲極細極尖的哀鳴,她沒有後退,沒有尖叫,而是握著玉墜反手往那人手腕上砸去。

玉墜砸在他腕骨上,灰白光芒在撞擊的瞬間爆出一聲極短促的脆響,不是玉碎的聲音,是龍炁共振,那人的手被震得鬆了刀柄,短刀噹啷一聲掉在鹽地上。

他退後兩步,左手按住被砸的手腕,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只是用一種極淡極輕的目光,打量了李清音一眼,又打量了趙明遠一眼,那種目光不是輕蔑,憤怒,恐懼,而是審視。

他在看他們身上有沒有龍炁,就像在稱量兩件貨物。

趙明遠用竹杖橫在身前擋住李清音,斷笛在胸口發出從未有過的劇烈震動,是警報。

他盯著灰袍人額頭上那道靛藍刺青,沉聲問他們是什麼人?

灰袍人微微側了側頭,像是在辨認趙明遠的發音,用一種腔調極古怪的官話吐出了幾個字:“你們來早了,龍種還沒熟。”

他的官話聲調全錯,但用詞精準得讓人毛骨悚然,不是“龍”,是“龍種”,不是“養成”,是“熟”。

他們在用養莊稼的方式養龍,不是馴化,不是共生,不是格龍,不是感龍,是催熟,像在田裡種稻子一樣,種一種不屬於這片土地的龍炁。

灰袍人不再說話,他彎腰撿起短刀,轉身往鹽倉更深處走去,灰袍融入暗紅的光影,像一滴水滲進鹽鹼地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趙明遠追了幾步,鐵門在身後被什麼東西從外面重重地撞了一下,被堵住了,鹽倉深處傳來一陣極低極沉悶的轟鳴,那是龍的吼聲,但不是他聽過的任何一種龍鳴,不是墨鱗的清嘯,不是雪君的悠長低吟,不是海龍的粗獷咆哮,不是山龍的低沉嗚咽。

這聲吼叫極沉極悶,被鹽壁來回反射,層層疊加,像從地殼深處傳來,吼聲中夾雜著一種他從未在龍鳴中聽到過的東西,是痛苦!

不是受傷的痛苦,不是被格龍杵刺穿的痛苦,是更深的、更根本的,是迷失!

是一頭龍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的那種迷失?

它的龍炁被強行改造成了別的東西,而它自己還在那具被改造過的軀殼裡困著,困了不知道多久?

李清音握緊玉墜說那龍在哭,它哭是因為它知道自己已經不是龍了,但它還記得自己曾經是什麼?

趙明遠推了推鐵門,紋絲不動,外面被堵死了,竹杖尾端敲在鐵門上發出沉悶的金屬迴響,每一下都像在敲一面巨大的喪鐘,就在這時,鐵門外傳來一聲清亮而熟悉的龍鳴,墨鱗!

墨鱗撞開了堵門的鹽車,鐵門被撞出一道半人寬的裂縫,趙明遠和李清音從裂縫中擠出來,墨鱗的翼尖被鐵門邊緣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翼膜往下淌,滴在鹽鹼地上,被鹽殼瞬間吸乾,只留下一小片暗紅色的鹽漬。

但它沒有退開,它昂頭對著鹽倉深處那聲來自地殼深處的迷失吼聲發出了一聲長長的龍鳴,它在告訴那頭迷失的龍,我在這裡,這是它從心龍七問第二問“同息”中學到的第一個共鳴方式,也是它從出殼那天起就一直在做的事:確認存在,回應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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