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寧梓韻卻不動聲色地拉開了距離。
這微小的避讓動作落在亙安眼中,比任何指責都令他難受。
“皇上,您有聽見臣妾方才說的嗎?”見亙安直勾勾地盯著賬本發楞,寧梓韻只能耐著性子又問了一次。
“嗯……就按淑妃的意思辦吧。至於那幾百盆蓮花,放進御花園也無妨。”
“可是這筆費用,內務府恐怕有些吃緊……”
“無須擔心費用,這些錢宮裡還出得起。”亙安忽然望向她,語氣帶著一絲討好的試探,”待到你的生辰宴時,若你想將整座京城的芍藥都運入宮中,朕亦會應允。”
提及“生辰宴”,殿內的氣氛驟然凝滯。
入宮這三年,除了第一年,寧梓韻的生辰皆是草草略過,甚至無人問津。第一年,亙安原本答應過會出席麗華宮的小宴,卻在當夜臨時留宿慶和宮,放了她整整一夜的鴿子。
自此,她”徒有虛名、不受帝心”的傳言便傳遍了深宮。
亙安記起往事,面露愧色,張口欲解釋:”梓韻,當年朕……”
他試圖伸手去握住她擱在賬本上的手,卻被寧梓韻巧妙且自然地避開了。
“原來皇上還記得臣妾喜歡芍藥啊。”寧梓韻輕笑出聲,眉眼依舊溫柔,卻不再是往日那副百依百順的模樣,”可惜,人的喜好都是會變的。芍藥……臣妾如今已經不喜歡了。”
“那種太過矜貴又容易雕零的花,確實不適合臣妾。”
言詞之間,暗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亙安聽得胸口發悶。那抹笑容如同一盞殘燭,在他眼前晃動,卻毫無溫度。
“梓韻……”
這聲低喚讓寧梓韻的心尖泛起一絲波瀾,卻很快歸於死寂。她背過身去,淡淡下逐客令:”臣妾乏了,想歇一會,皇上請回吧。生辰宴的邀請名單一旦擬妥,臣妾會讓人送去朝陽殿。皇上若覺不妥,臣妾再做調整。”
亙安在鳳儀宮吃了一鼻子灰,失神地回到朝陽殿坐了整個下午。直到李鶴進來詢問是否傳晚膳,他才回過神。
“等等。”亙安停下腳步,”李鶴,朕問你,朕從前對皇后的態度……真的很差嗎?”
李鶴楞在原地,心想這何止是差?簡直是冷酷到了極點。但他身為奴才,只能委婉地說:”皇上從前專寵淑妃,難免對旁人疏忽了些。”
“那你說,為何她現在連朕送的芍藥都不要了?”
李鶴在心底嘆了口氣:從前不把人家當回事,現在人家心死了,您倒開始急了。
“許是……娘娘還在矜持吧?皇上從前從不踏足鳳儀宮,如今突然頻繁走動,娘娘難免驚訝。”
“從不踏足”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亙安臉上。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宮中對她的風評會惡劣至此。
*
生辰宴當日。
這場宴會依淑妃所願,辦得空前盛大。宴席分為內外兩側,外賓與朝臣由亙安在清暑殿設宴款待,女眷與命婦則由寧梓韻在御花園水榭主持。
宮中絲竹聲不絕於耳,繁花簇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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