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絞盤不再轉動，船底投放水雷的閘門緩緩閉合，把它那張鐵嘴嚴嚴實實地合攏。發動機還在低沉地轟鳴，但整艘裴龐德二號彷彿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兇性，只剩下一具漂浮在海面上的空殼。
甲板上的戰鬥卻還在繼續。
輝耀沒有去管這艘船為什麼突然停止了攻擊，人類的武器對這種級別的怪物本來就沒有用處，就算把當今人類最大當量的核彈砸上去，也未必能在那層白色的皮肉上留下一個像樣的疤。
憤怒，已經用過了。
他的光束一次次穿透夜色，卻一次次被那頭白鯨額角吞吐的雷弧輕而易舉地抹去，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而它甚至沒認真。
絕望比海浪更先淹上來。
“索納塔。”輝耀的聲音啞得厲害，他偏過頭，用餘光看了一眼身旁那個渾身顫抖的女孩，“你快和其他人一起逃吧。我在這裡拖住它，大概……還能撐三分鐘，三分鐘後，就是我的死期。”
索納塔的喉嚨裡全是腥甜的血味，昇華後的海妖寶石確實給了她遠超以往任何時候的龐大魔力，可在這股堪比天災的怪物面前，光是維持防禦就已經把她所有的力氣榨得一乾二淨。
但她還是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倔強地抬起頭。
“輝耀哥你不走，那我也不走。你把我當妹妹一樣愛護，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你去死？”
“你如果還把我當哥，那你現在更應該走了！”輝耀猛地回頭，聲音陡然拔高，幾乎是在吼，“我不想玄月失去一個愛他的女孩，更不想艾達琪和艾瑞亞失去她們親愛的妹妹！就當我求你了，沒時間了！船上還有救生艇，快去！”
“不，我不走！”
索納塔頂著虛弱，再一次催動魔法將那即將破碎的音波屏障重新加固，一道粗壯的雷弧呼嘯而至，狠狠在屏障上炸開一圈漣漪。她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轉過頭，衝輝耀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彷彿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看吧，輝耀哥，你……還是很需要我的。”
輝耀不再勸了。
他太瞭解自己這幫家人的性格了。別說索納塔了，現在就算是換成任何一個人也絕對不可能拋下自己一個人在這裡等死。
他看著索納塔那張因為強行催動魔法而變得毫無血色的小臉，心裡五味雜陳。
右手在背後悄無聲息地，緩緩呈手刀狀。
只有把她打暈了，她才有一線生機。
“對不起了，索納塔。”
輝耀剛準備動手，一道熟悉的聲音卻從他身後，穿透了那充滿了爆炸與嘶吼的喧囂，清晰地傳到了他的耳中。
“輝耀！索納塔！快停下！不用再戰鬥了！”
是柔柔。
輝耀回頭，看到柔柔死死地抓著護欄，用她那幾乎快要被海風撕裂的聲音朝著他們這邊呼喊著。
“別說傻話了，柔柔！快把索納塔帶回去！去船艙找一艘救生艇逃吧！”輝耀只當她是害怕，心裡一急，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柔柔別聽輝耀哥的！”索納塔也跟著喊道，“我還得留下來保護他！”
“不！你們看！”柔柔伸出手指，指向遠方那頭巨大的白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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