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琪看著沉默的船長，笑著補了一句。
“弗里斯大叔知道這裡每一個人喜歡吃什麼哦。”
亞哈無奈地笑了笑，拿起叉子叉起一塊玉米餅品嚐起來，那滋味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種久違的暖意。
“弗里斯，”他一邊嚼著，一邊緩緩開口，“你是第一個知道我真正喜歡吃什麼的人。謝了。”
弗里斯撓了撓頭，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船長，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就是平時多花了點時間觀察觀察，這本來就是當廚師最基本的素養嘛。”
亞哈笑了笑，沒再說話，安靜地把那份早餐吃得乾乾淨淨。
然後，他放下叉子，環視了一圈圍在門口的船員，緩緩開口：
“各位。等回到陸地，我就要退位了。你們還是公司的員工，以後……就拜託新船長照顧了。”
“我接下來，要進監獄了。”
這話一齣，整間船長室瞬間炸開了鍋。
“船長！你在說什麼啊！”
“為什麼要進監獄？你明明待我們這麼好！”
船員們七嘴八舌地喊著。他們太清楚這位船長的為人了，出海這麼多年，亞哈二世從不苛待手底下的人。逢年過節，他自掏腰包給大家加餐，誰家有個急事，他提前放人，工資照發，航行途中遇上天氣不好，他寧可自己多熬幾個通宵，也絕不讓船員們冒險。這樣一個把船員當家人看的船長，他們怎麼捨得讓他離開？
亞哈沒有解釋。他只是擺了擺手，語氣平靜卻不留餘地：
“都回去，做自己該做的事吧。”
眾人見船長下了令，只能陸陸續續地退出船長室，弗里斯走在最後，他彎腰收走了那隻已經被颳得乾乾淨淨的餐盤，又摘下頭上的廚師帽朝亞哈深深鞠了一躬，這才轉身離開。
船長室裡，只剩下了碧琪。
亞哈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忽然開口：
“丫頭，你說……我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虛度光陰？”
他頓了頓，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我曾經以為只要把它刺穿，我就贏了，現在我才明白，真正拖著我走了二十年的，根本不是那頭白鯨，是我自己。”
碧琪看著他，搖了搖頭，臉上收起了往日的嬉笑，認真得像換了一個人。
“大叔，你沒有虛度光陰，你只是把所有的力氣都花在了追趕一個影子上面，可你追了二十年那片海上的風浪，卻從沒讓你丟下過一個船員，你守住了這艘船，守住了船上每一個人的命，你這二十年沒有白活，你只是用了一種男人特有的倔強，等一個自己都不肯承認的答案。”
亞哈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釋然和感慨。
“謝謝你，丫頭。”
他站起身走到控制檯前，雙手握住船舵，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回去吧。我把兩百年的仇恨，棄置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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