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我自己籤的手術同意書。家屬欄，我籤“林晚”，關係欄想了想，寫“本人”。
護士問：“你家屬呢？”
我說：“在路上。”
護士看我一眼，沒再問。
室友籤的陪護。推進手術室前，她攥著我手說：“別怕啊。”
我說：“不怕。”
麻藥推進去，我盯著天花板數燈。數到第七盞，睡著了。
住院三天，我媽一個電話沒來。
第四天，她發來條微信，六秒語音。點開，是平板裡姐姐的聲音：“晚晚，聽媽說你病了，多喝熱水。”
我媽打字跟一句：“你姐關心你呢。”
那條語音我聽了三遍。第三遍聽出背景裡我媽小聲提詞：“說，說讓妹妹多喝熱水。”
每月三號，我發工資。
到賬頭一件事，轉三千回家。附言我回回寫：“媽注意身體，別太累。”
我媽回回秒回：“收到啦，你姐今天還誇你懂事呢。”
三年，三十六個月，三十六條。格式一字不差，“啦”字都沒落過。
有段時間我還高興。覺得姐走了，到底還記著我。加班加到十點，地鐵上摸出手機看一眼“收到啦”，能再撐一站。
後來在回聲科技後臺，我看見了這些回覆的生成記錄。
“你姐今天還誇你懂事呢。”
系統自動生成的。觸發條件：檢測到家屬於每月三號收到轉賬。生成邏輯：呼叫“家庭和睦”模板，嵌入“誇”“懂事”兩個關鍵詞。
連“啦”都是模板自帶的。
我給家裡寫過信。不是紙的，是微信長文，幾百字上千字。
我說工作的事，說主管誇我報表做得好，說新人出錯我幫著兜了，說樓下便利店關東煮好喝，說公司門口又有賣烤紅薯的，我買了一個，涼了才想起吃，不是校門口那個味。
我說我有點想他們。
我媽從來不回字。她回影片，十五秒到半分鐘，鏡頭對著平板。
“你姐看了，讓你好好幹。”
影片裡姐姐點頭，笑：“晚晚加油。”
我寫了七八封。回回來去就這一句。
有一回我多寫兩句，說我發燒了，三天沒上班，房租是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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