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請了三天年假。
主管問：“有事？”我說：“家裡有點事。”他批了，沒多問。
回聲科技在高新區一棟寫字樓裡，十八層。前臺裝得像月子中心，暖黃燈，香薰，牆上一行字：“讓愛，有迴響。”
電梯裡迴圈放著宣傳片。一個老太太對著平板裡的老頭說“今天樓下桂花開了”，平板裡的老頭笑：“你啊，就是不愛添衣裳。”旁白念：“回聲科技，數字永生，讓愛有迴響。”
我跟前臺說：“我是“迴響”使用者家屬，賬號準備升永久版，想先看看資料明細，核實下產品價值。”
前臺姑娘笑得標準：“您稍等。”
等候區沙發上還坐著一對中年夫妻，抱著個資料夾，跟接待員說話，聲音壓得低：“……我們想把兒子也做一個，他生前那個遊戲賬號能導進去嗎？”接待員說能，都能。
我把手裡那杯水喝完了，又接了一杯。
二十分鐘後，資料合規部一個男的接待我，姓周，戴眼鏡，工牌掛脖子上，進門先倒水。
“林女士是吧？賬號是林溪？您是家屬——”
“妹妹。”我說，“續費一直是我在出錢。”
這話半真半假。錢是我出的，合同不是我籤的。他沒核實，點了幾下電腦，把螢幕轉過來。
“這是賬號的語料構成報告，按規定，家屬可以看本人賬號的。”
我湊過去。
螢幕上一張餅圖。
藍色部分：逝者本人原始資料。微信聊天記錄、朋友圈、相簿、語音備忘錄、通話錄音——百分之三十一。
灰色部分：系統持續學習語料。百分之六十九。
周專員拿筆尖點著螢幕，口氣像講保險：“咱們這個AI，不是錄音回放，她是要“成長”的。逝者本人的資料是存量，用一點少一點。要讓數字人保持鮮活，就得持續輸入新語料。”
“新語料，哪兒來？”
“家屬提供啊。”他笑了笑，“平時多跟她聊，講家裡的事，講親戚朋友的事，她會學習、會內化。這個銷售當初應該講過——多講妹妹的事，姐妹之間情感權重高，數字人會越來越鮮活。”
我盯著那張餅圖。
灰色裡有一塊深灰，標註：“高權重情感樣本”。
來源賬號那一欄，寫著一個微訊號。
我的。
“這什麼意思？”我問。
周專員推推眼鏡：“哦，系統自動識別的。跟數字人互動頻率高、情感濃度高的賬號，語料權重自動上調。您這個賬號——”他點開明細，“三年，向關聯賬號傳送長文字資訊四十二篇，轉賬附言三十六條，通話累計四十七小時，其中擴音通話佔比百分之八十九。”
我寫信，我媽對著平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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