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掃一眼：“哦，關懷觸達記錄。”
列表裡，每週至少兩條。
“媽，我想你了。”——每週三晚八點。
“爸，腰好點沒？別太累。”——每週日早九點。
“晚晚最近乖不乖？你們別老說她。”——每月一號。
“誰發的？”我問。
“系統自動觸發。”他說，“關懷話術庫，按週期推送。維持數字人情感活躍度，也是……提升家屬使用黏性。”
“提升續費率。”我說。
他沒接話，端起水杯喝。
他去影印材料的時候，我拿手機拍了桌上攤開的那本銷售培訓手冊。第七頁，紅字加粗：
“抓住家屬愧疚期（離世零到六個月為黃金視窗），主動關懷觸達每週不少於一次，話術以“想你”“惦記”為主，促成首續；六個月後轉入習慣養成期，重點經營家庭關係鏈，引導家屬“多講、多喂、多互動”。”
愧疚期。
習慣養成。
經營關係鏈。
我媽蹲在廚房地上哭的那四十分鐘，我爸腰扭了還出車掙的那幾千塊，金鐲子換回來的一萬兩千八——
在這本手冊裡，叫黃金視窗。
我問周專員：“我爸呢？他一個老頭兒，啥都沒餵過，也有賬號記錄吧。”
他翻了翻：“有，主要是收聽。您父親每週日早上九點固定收聽關懷話術，平均收聽時長四十六秒，聽完有百分之六十的機率重新播放。”
四十六秒。
“爸，腰好點沒？別太累。”
就這一句，他能來回放兩遍。
合同我也調出來看了。第十七條，小字：
“數字形象之全部智慧財產權歸回聲科技所有。使用者付款購買的為使用授權服務。停止續費，賬號即凍結，數字形象進入休眠狀態。永久版為一次性授權，授權期限至二〇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到二〇九九年。
我算了算，那年我要是活著，快一百了。她要是活著，一百出頭。
六萬八，買的不是我姐。是租的。租到二〇九九年，到期收走。
我坐在十八層的會議室裡，面前一杯涼透的水，看著滿屏資料。
有件事我到這兒才算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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