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撲上來搶：“大家別信！這死丫頭瘋了，偽造欠條汙衊她親弟弟！”
我閃身躲開：“偽造？欠條上不僅有陳建軍的簽字，還有他大拇指的指紋。村長在這，大不了現在去鎮上派出所做筆錄！”
我把欠條扔在桌上。又掏出那封信：“還有這個。城裡姑媽想收養我、供我念大學，我爸媽偷偷回絕了，騙我說姑媽不待見我。這封信，是他們藏了八年的良心。”
我把信收回來，揣進懷裡。
陳建軍臉白透了，騰地站起來：“姐你胡咧咧啥！”
“我胡咧咧？” 我看著他，“陳建軍，你欠的錢，我替你還過多少回。你要娶媳婦，我替你出錢。你被追債的堵門，哪回不是我去擋。可今兒起 —— 你欠的，自己還。”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砰的一聲巨響！陳家那扇搖搖欲墜的院門，被人一腳踹飛。三個膀大腰圓、紋著花臂的打手，提著鋼管衝了進來。領頭的黑皮哥，一把將躲在灶膛後的陳建軍拖出來。按在滿是碎瓷片的泥地上：“陳建軍！欠了六萬高利貸還敢辦酒席？拿命來還！”
鋼管狠狠砸在陳建軍後背上。他嚇得哭爹喊娘。我媽瘋了一樣撲上去。被反手一耳光，扇倒在泥坑裡。
院外響起警笛聲。打手扔下鋼管，翻牆跑了。
兩輛漆著 “安全生產監督執法” 的麵包車，急剎在院門外。七八個執法人員，大步走進來。為首的隊長環視全場：“誰是李富貴？”
啪！蓋著鮮紅公章的行政處罰決定書，甩在他臉上。
“紅星磚窯廠嚴重無證非法生產，窯體存在特大坍塌隱患！經研究決定：永久查封！沒收全部非法所得，罰款十萬！限三日內到局裡接受調查！”
李富貴眼前一黑。撲通癱坐在滿地油汙裡。他娘嗷一聲坐在地上嚎哭：“天殺的陳家！騙婚！破產！退錢！把定金彩禮一分不少退回來！不然老孃吊死在你們陳家大梁上！”
陳家小院，亂成一鍋粥。我站在一片狼藉裡，看著這群人互相撕咬。
我爸還坐在原來的位子上。菸頭在他手裡，早摁成了碎末。他自始至終，沒站起來。
我走到癱軟在地的我媽面前。緩緩蹲下。她抬起頭，眼裡滿是恐懼和怨毒：“秀蘭…… 你怎麼變得這麼狠心…… 你是要逼死全家人嗎？”
“媽。”
我湊到她耳邊，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上一世，你們把我逼死在候車室時，可曾想過放我一條生路？”
她瞳孔劇縮，驚恐地看著我。
我站起身：“從今天起，我陳秀蘭與陳家恩斷義絕。生不相見，死不往來。”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大步跨出陳家大門。
院門口，大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天光透亮。我摸了摸懷裡那兩千零四十塊錢。姑媽那封信，也貼著胸口。
我邁開步子，朝著縣城汽車站走去。
這一次，我有錢，有命。車票，我自己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