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踏上開往東莞的大巴車時，我渾身上下除了身上的舊衣裳，就只有貼身藏著的兩千零四十塊錢。
這一次南下，我沒回那家電子廠——擰一輩子螺絲也翻不了身。上輩子凍死前，我見過南方倒騰服裝的女老闆，眼裡全是從容自信的光。
我要做服裝。
我拿著兩千塊錢，在東莞虎門鎮的一處城中村裡，租下了一間只有八平米大的單間。一張木板床，一個鐵皮衣櫃，頭頂是一臺嘎吱作響的舊吊扇。
安頓下來的第二天，我憑藉著以前在老家學過的一點縫紉底子，應聘進了一家大型製衣廠。我深知這是我唯一的生路，比車間裡任何人都拼命。
每天清晨六點半第一個坐到工位上，夜裡十一點別人都回宿舍睡覺了，我還藉著昏暗的日光燈向老師傅請教縫紉技巧。
平縫、包縫、打棗、埋夾……短短三個月，我的雙手被針扎破了無數次，指尖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針眼，
但手底下的活計卻成了整個車間最快、最平整的。
幹了五個月，我省吃儉用攢下了四千塊錢。
我立刻花六百塊買下了一臺二手的腳踏縫紉機
每晚下班後，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出租屋，點亮昏黃的檯燈，開始接零活。
城中村裡住滿了各個工廠的打工妹，她們愛美，但商場裡的衣服太貴買不起，地攤上的衣服版型又差。
我打出了一塊小木牌掛在樓道口：“專業改褲長、換隱形拉鍊、舊衣改潮流新款，收費一元起。”
木牌掛出去第三天，麻煩就來了。夜市口有個賣衣服的王姐，在這擺了三年攤算是地頭蛇，看我生意好，帶著倆小妹過來一腳踹飛我的木牌，叉著腰罵我不懂規矩。
我沒跟她吵，轉頭找了另外兩個也被她排擠過的擺攤姐妹。
第二天我們三個把攤位湊到一塊兒，互相幫著看攤吆喝，王姐再來找茬，三個人一起上，她佔不到便宜，以後再沒來過。經這事兒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在外面混，光靠狠不行，得有自己的人。
不僅如此，我還利用從布料批發市場淘來的廉價碎布頭，結合港風雜誌上的流行元素，
自己裁剪縫製出一條條收腰顯瘦的碎花小洋裙、百褶裙。
一件裙子的面料成本只要六塊錢，但我裁剪得體、走線精緻，掛在出租屋門口一件賣十五塊，每次剛掛出來就被下班的工友們搶購一空！
賣了大半個月，出了一次事。有一批從十三行淘來的碎花布，貪便宜進的，沒做預縮水處理，做出來的三十多條裙子洗一水縮三寸。
一個打工妹氣沖沖找上門，把裙子甩在我桌上。
我沒辯解，當場退錢又賠了一條新裙子，跟她說以後買我家衣服出了質量問題包退包換。第二天我把那批布做的裙子全部收回，一件沒賣，虧了兩百多。
然後在門口貼了告示：
“本店售出衣服，七天內有任何質量問題，包退包換。”
這事兒傳開了，打工妹們都說我實在講信用，來買衣服的人反而更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