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八平米的小單間塞進四個人，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我把身上僅有的幾百塊零錢拿出來，下樓買了燒鵝、豬頭肉、白米飯和兩瓶劣質白酒。
陳建軍像餓死鬼投胎一樣抓起燒鵝腿就往嘴裡塞，我媽我爸更是狼吞虎嚥，連掉在桌上的米粒都要用舌頭舔乾淨。
酒過三巡，我媽抹了抹油膩的嘴試探：
“秀蘭啊，我看你這屋裡擺著縫紉機，門口還掛著衣裳，你現在一個月能掙不少吧？”
“不多，”
我低下頭做出老實巴交的模樣，
“在製衣廠做計件工，加上晚上給工友改衣服，一個月也就六七百塊，剛剛夠交房租吃飽飯”
我爸嘆了口氣擺出大家長做派：
“六七百在老家也算大錢了！秀蘭啊，過去的事你別往心裡去，我和你媽也是為了陳家的香火。
你看你弟建軍，二十二歲的人了連個正經手藝都沒有，你幹了大半年手裡肯定攢了幾千塊吧？”
陳建軍一邊啃豬耳朵一邊含糊附和：
“對啊姐！我想好了，虎門這邊人多，我想在夜市擺個錄影廳的攤子，穩賺不賠！
你先給我拿三千塊當啟動資金！”
三千塊！張嘴就要我全部積蓄！
我心中冷笑：
“爸，媽，我手裡真沒這麼多現錢。廠裡押了兩個月工資，我平時買面料打版都墊進去了。
不過……建軍要是真想幹，先跟著我在城中村安頓下來，找個正經保安或者搬運工的活兒，咱們全家一起攢錢，下半年肯定能湊齊本錢！”
聽到要他去當搬運工幹苦力，陳建軍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搬運工一天累死累活才十塊錢，狗都不幹！算了算了，明天我自己出去找發財的路子！”
我垂下眼簾，我知道，這隻爛賭鬼的惡習永遠改不了。
當晚我把唯一的木板床讓給我爸媽，陳建軍打地鋪睡在門口，我則蜷縮在縫紉機旁邊的幾張舊凳子上。半夜裡我聽見我媽壓低嗓子湊在我爸耳邊竊竊私語：
“這死丫頭警惕性還挺高，沒把底牌全露出來。不過我看她牆角堆著不少新布料，手裡少說有兩三千私房錢。
過兩天咱們再使使勁，哭幾場窮，不怕她不乖乖掏出來！”
我爸陰沉沉地嗯了一聲：
“先把她穩住，讓她供咱們吃喝。等建軍緩過勁來，再讓她拿錢出來買房。”
聽著這惡毒的算計，我閉著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製衣廠上班，臨走前在桌上留了二十塊錢買菜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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