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18樓的門在身後合上。崔小貓站在門裡側，手裡還攥著那面化妝鏡。鏡面碎了一道。走廊燈全滅，只有門縫透進灰白光。她活下來了。鏡中趙天海的臉已經消失，身後什麼都沒有。背對門倒著進來，守則沒破。 18樓燈亮，第八盞。
崔小貓推門回到走廊，下到14樓。方大勇還靠著牆，臉色白得嚇人，但眼睛睜著。林小雨按著一塊浸血布。
“18樓點完了。”
方大勇動了動嘴唇：“還剩22。”
“還剩22。”
林小雨抬頭：“22樓怎麼辦？”
崔小貓沒說話，蹲下和方大勇對視。方大勇看她幾秒，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想什麼。“
“你不許去。”
“22樓規矩是不能回頭。你回頭了，你點不了。我可以。我還沒回過。”方大勇咳出血，“我這樣，出不出得去都得死。”
“你受了傷。”林小雨發抖。
“我活了三十七年，沒信過誰能從這種地方活著出去。你讓我信你一次。”
崔小貓沒再勸。22樓需要一個人。不是她，就是方大勇。林小雨沒那個膽子，其他人更不行。方大勇自己站出來，勸不回來。
“讓我去。”方大勇攥住她手腕，指節發白，“你回頭了，林小雨膽子不夠，其他人是死是活我們管不了。只有我，我沒回過。”
“你去了就是送死。”林小雨蹲下來，眼淚砸在地板上，“你身上還流著血，你連推開那扇門的力氣都沒有！”
方大勇沒看她，目光鎖著崔小貓：“你跟我說，這棟樓走到最後，要的不是運氣，是記得。你記得所有人，所以你活到了現在。我沒什麼能記的，但我能為你們做最後一件事。”
崔小貓沉默了兩秒，搖頭：“不行。”
她伸手想把他拽回牆邊，方大勇突然發力。他用沒受傷的那隻手臂猛地推開崔小貓，肩膀頂開林小雨，整個人撞上樓梯間的門。
“別跟來！”他吼了一聲，嗓子嘶啞，血從包紮的布條滲出來，滴了一路。他攥緊扶手，把自己一寸寸往上拖。崔小貓追到門口，手已經伸出去了，卻在他踉蹌的背影裡停住了。
方大勇沒回頭。他扶著牆，一步一步往22樓走，像第一天帶頭往上衝時一樣穩。
到22樓門口，他鬆手回頭：“別跟進來。”林小雨哭得說不出話，崔小貓只點頭。
方大勇轉身走進走廊。22樓白光打在他背上，影子拉長。走到一半，電梯響了。“叮。”方大勇沒停，步子反而穩了。身後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方哥，你走哪呢？“”是趙天海的聲音。
方大勇沒回頭。
“方哥，你後頸在流血。你不想看看自己什麼樣？你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
方大勇走到消防門前，手按上門，身體靠門板，仍沒回頭。
“崔小貓讓你來的，對不對？她讓你替她死，自己在後面等著開門。你甘心嗎？”那聲音越來越近，像已貼到他後腦勺。
方大勇說：“少挑撥。我信她。”
他推門走進去。22樓整層燈火通明，最後一盞燈亮。所有聲音瞬間消失。腳下震動，從14樓震到22樓，又蕩回13層。樓梯間的牆像水面倒影扭曲幾秒，恢復原狀。震動過後，所有樓層的燈在同一秒閃了三次，像某種儀式完成。 迴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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