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絡亞齊蘇丹國。”
趙鐵柱不解:“亞齊?那幫信真主的人?能行嗎?”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十七世紀的南洋不講究這些文縐縐的說法,但道理一樣。亞齊恨荷蘭人,朱慈炯也恨荷蘭人。恨到一起去了,就是盟友。至於將來,將來的事將來再說。
“趙鐵柱。”朱慈炯叫了一聲。
“在。”
“派誰去亞齊?”
“孫矮子。”趙鐵柱想都沒想,“那矮子嘴皮子利索,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派他去最合適。”
“行。”朱慈炯點了點頭,“讓孫矮子帶十支槍、一門炮、一張海圖去。讓他告訴蘇丹,這些東西只是見面禮。打完了荷蘭人,還有更多。”
“大哥,”趙鐵柱猶豫了一下,“萬一蘇丹翻臉不認人呢?”
那他就不是翻臉,是自殺。
朱慈炯說完這句話,書房裡沒了聲響片刻。趙鐵柱站在那裡,粗壯的身體靠在門框上,像一截樹樁。陳婉兒低頭看著海圖,手指無意識地在亞齊的位置上畫圈。
“殿下。”陳婉兒抬起頭,“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
“說。”
“你,到底是什麼人?”
朱慈炯看著她。這個問題他等了很久,從陳婉兒第一次看到他畫出精準的海圖開始,從她說出“你不像逃難的皇子”開始,這個問題就埋在了她心裡。
“你覺得呢?”他反問。
“我不知道。”陳婉兒搖頭,“你會打仗,不是武將那種會,是站在地圖前面就能算出勝負的那種會。你會做生意,不是掌櫃那種會,是算到三年以後的賬的那種會。你懂火器、懂造船、懂天文、懂醫術,你什麼都會。這個世上不應該有這樣的人。”
朱慈炯端起茶碗,沒喝,又擱下了。
他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
“婉兒。”他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有些事,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但你可以信我。我做的每一個決定,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南洋的華人。為了這個時代裡像螞蟻一樣被人踩在腳下的千千萬萬的人。”
陳婉兒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她應了一聲:“我信你。”
陳婉兒走後,朱慈炯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窗外的海風帶著鹹腥味,羅勇港的夜晚總是這樣,潮汐的聲音像心跳,一下一下,永不停歇。
而現在,1658年。這條海峽上只有風帆和槳。但道理不變,控制了海峽就控制了貿易,控制了貿易就控制了錢,控制了錢就控制了一切。
朱慈炯拿起毛筆,在“馬六甲”三個字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又畫了一個,在“亞齊”上。兩個圈用一條線連起來,像一把鎖。
荷蘭人的鎖,他要撬開。
自己的鎖,他要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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