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他低聲說,“三個月才能修好。”
朱慈炯在風停後第一時間上了城牆。
城牆還在,劉大錘修的石頭城牆扛住了風。但城牆上架的火炮有兩門被風吹歪了炮架。
他站在城牆上往下看。碼頭毀了,倉庫塌了,街上的棚子全倒了。但有人在動了。
華人出來了,開始搬木頭修棚子。馬來人出來了,開始清理街道上的瓦片和樹枝。暹羅人也出來了,幫忙把翻倒的漁船翻過來。
沒有人指揮。沒有人下命令。就是各幹各的,幹著幹著就幹到一起去了。一個華人木匠修棚子缺釘子,旁邊的馬來鐵匠從自己鋪子裡翻出一把送過去。一個馬來老婦人搬不動塌了的竹牆,兩個華人兵丁路過幫她抬了。
朱慈炯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素帕瑪在當天中午帶了一隊暹羅婦女到碼頭。她們挑著飯擔子,一桶米飯,一鍋魚湯。不是朝廷安排的,是她自己組織的。
“吃完了再幹。”素帕瑪把碗遞給一個渾身溼透的華人木匠。
木匠接過碗,愣了一下。他以前沒跟暹羅人說過話。
“謝了。”他說。
素帕瑪笑了一下,沒回話,轉身去給下一個盛飯。
朱慈炯在城牆上看到了這一幕。
“記下來。”他對身邊的文書說,“今天的風暴,死三人,傷十一人。碼頭損毀過半,倉庫糧食泡水兩千石。但——”
他頓了一下。
“但沒有人跑。所有人都在修。華人、馬來人、暹羅人,一起修。”
文書等著他繼續說。
“記下去。”朱慈炯說,“天災不分族裔,人心也不該分。”
災後重建花了二十天。碼頭重新鋪了木板,這次樁子打深了一倍。倉庫的屋頂換了瓦片,不再用鐵皮。破浪號的裂縫補了,桅杆底座加固了。
何水生在修船的時候,發現邦央每天都來。不說話,就蹲在旁邊看。
“你看什麼?”何水生問。
“看你怎麼修船。”邦央說,“我打了一輩子魚,不會修船。”
“你想學?”
“我老了,學不了。”邦央搖頭,“但我孫子可以。他十一歲,手腳靈活。你收不收?”
何水生打量了他一下。一個馬來老漁民,要把孫子送去學造船。
“收。”他說。
風暴過後的第三天,朱慈炯在碼頭上遇到了那個馬來老婦人——就是那個蹲在碼頭曬魚乾的、問他是做什麼生意的老婆婆。不,不是同一個。是另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