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瞪眼,“怎麼沒關係?交的稅少了,買燒餅的人就多了!”
朱慈炯在宮裡聽到了這句,笑著搖了搖頭。
“這老漢,比戶部尚書懂經濟。”
陳婉兒在旁邊記了一筆,“陛下,這個老漢叫什麼?”
“不知道。”
“臣妾記下來,以後通達堂的教材裡可以用。”陳婉兒的筆沒有停,“百姓懂的道理,比書本上的管用。”
朱慈炯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翹了一下。
他在南洋時聽過一句話,“做買賣的人比讀賬本的人懂行情。”意思是一樣的。那個老漢不一定懂什麼大道理,但他知道,稅降了,買燒餅的人就多了。道理不在書上,在生活裡。
賦稅降低的詔書發到暹羅時,素帕瑪正在巡撫衙門裡審一樁田產糾紛。
兩個暹羅地主為了一塊水田的邊界吵了三年,這塊田到底屬於誰的,連縣令都判不清。
素帕瑪聽完雙方的陳述,沒有拍桌子、沒有發脾氣。她只問了一句話。
“這塊田,你們量過沒有?”
兩個地主面面相覷,“量……量過。但每次量的數都不一樣。”
“那就用通達堂教的方法量。”素帕瑪讓女官取來一把規尺,“一畝等於六十方丈。你們自己量。量出來是多少就是多少,誰也別多佔、誰也別少吃。”
兩個地主拿著規尺去了,半天后回來,田畝數字清清楚楚。三年的糾紛,一把尺子解決了。
素帕瑪對女官說,“記住:爭田的根本原因不是貪,是量不準。量準了,一半的官司不用打。”
通達堂教算術的意義,不是為了考試,是為了讓百姓知道自己的田有多大、該交多少稅、不會被糊塗賬坑了。
她在暹羅當了五年巡撫,最大的心得就是:制度比人靠譜。人會貪、會偏、會老,但制度不會。一把尺子量到底,誰也沒話說。
她抬頭看了看暹羅的天空,藍得像寶石。她想起朱慈炯說過的一句話,“南洋是大明的未來。那是現在,是五十年後。五十年後。南洋的人口會超過中原,南洋的貿易會超過運河。到那時候,阿瑜陀耶就是大明的咽喉。”
她當時不懂“咽喉”是什麼意思,但她記住了這句話。她知道,朱慈炯看的東西,比她遠五十年。
她低頭繼續處理公文,案上還摞著十幾份待批的文書。修路要錢、建學堂要錢、賑災要錢,每一份都是伸手要錢的。她拿起筆,在一份修路文書上批了三個字:“準,撥銀。”
打仗是破壞,治理是建設。破壞容易,建設難。
這個她治理了五年的地方,終於有了一點家的樣子。
朱慈炯站在通州碼頭上,看著工人們搬運糧草。
運河上,船隻來來往往。南方的糧食、布匹、茶葉,透過這條水路源源不斷地運往北方。
“這條河,”他對身旁的工部侍郎說,“是帝國的血管。血管堵了,北京就得餓死。你把運河修好,比打十場仗都管用。”
“陛下,臣明白。臣這就去安排疏浚。”
“去吧。”朱慈炯看著運河水面,波光粼粼,倒映著藍天白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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