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鏡中那張屬於芙寧娜的精緻面龐,湛藍的異色瞳孔裡寫滿了陌生的疲憊。
禮服繁瑣,他用受傷的左手配合著右手笨拙地繫著釦子,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疼痛絲絲縷縷地牽扯著神經。
最後,他索性放棄了幾個不必要的裝飾,只求整齊不失禮數,反正,大概也不會有人真的在意。
會面室不大,佈置得卻極為典雅,陽光透過高窗灑在光潔的地板上。一位看起來有些侷促的中年男人立刻站起來,手指緊張地攥著帽子。
“芙、芙寧娜大人!非常榮幸能見到您!”他的眼裡閃著光。
神悠微微頷首,走到主位坐下,左手下意識地蜷縮著,擱在扶手上。
“不必多禮,你有什麼事要說?”他的聲音平穩,卻缺乏芙寧娜平日那種戲劇性的抑揚頓挫,更像是在陳述一件公文。
民眾代表開始激動地講述起來,沒有詢問問題,也沒有提出參考,反而是一直滔滔不絕的讚揚起芙寧娜來,甚至都講到了他的祖上。
神悠聽著,思緒卻飄得很遠。
他看著對方臉上因激動而泛起的紅暈,看著那崇拜的眼神,心裡泛起一絲荒誕感。
這就是神明每日的日常?
聆聽訴願,接受瞻仰,如同舞臺中央永遠被聚光燈追逐的演員,與他所知曉的神明相去甚遠,更像是一種......偶像。
明星?
對,這個詞更貼切。
只是這位“明星”的演出,關乎許多人的生計與信仰。
神悠回過神,目光掠過對方,落在窗外一片緩慢飄過的雲上。
“你到底有沒有事?”他簡短地說,用著芙寧娜的身體,卻絲毫沒有她那種慣常浮誇的承諾或安撫。
這也不能怪他,面前的傢伙光是一句早安都用了快八百個字來描述,一點切實的內容都沒有,他這是找水神來聊天的?
那男人似乎有些愣怔,大概沒想到水神的回應如此直接,而且還帶著一絲不耐煩。
神悠已經站了起來,左手輕輕按著隱隱作痛的傷口。
“沒有其他事的話,今天就到這裡吧。”
他語氣裡的送客意味明顯,甚至懶得去潤色一番告別辭。
那男人有些恍惚地離開了,會面室重新安靜下來,陽光依舊明亮,卻彷彿照著一場匆忙落幕的戲。
神悠慢慢走著,每一步都感到疲憊更深地滲入這具身體的骨髓,而一旁的管家早已經遞上排滿的名單,今天上午幾乎什麼事都沒有,就只是會見民眾。
當神明,原來就是不斷重複這種儀式性的會面,承受著無數仰望的目光,卻根本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的事情嗎?
真奇怪。
也更......無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