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面室的雕花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那最後一道飽含敬仰的目光也隔絕在外。
神悠沒有立刻移動,只是站在原地,任由沉默像潮水般湧來,淹沒方才那些華麗而空洞的言辭。
左手的刺痛變得綿長,隨著脈搏一跳一跳,提醒著他這具身體此刻的真實狀況,不僅僅是那道傷口,還有從深處瀰漫開,像是掏空般的虛軟。
清晨被強行拽離夢境時壓下的飢渴感,此刻終於尋得縫隙,翻湧上來。
胃裡空蕩蕩的,像一間被清掃乾淨卻無人居住的屋子,昨夜至今,精神高度緊繃,體力透支,卻連一口水都沒有喝過。
原來“芙寧娜大人”光鮮禮服下的日常,竟是這般連軸轉動,容不得半分喘息,甚至是吃飯這種最基本的需求。
難怪身子骨如此......瘦弱,話說魔神也是這樣的嗎?
他慢慢走向窗邊,窗外陽光正烈,將沫芒宮前廣場照得一片白燦。
時間被分割成無數個十五分鐘,每個十五分鐘裡都塞進一張不同的卻滿懷期待的臉。
那些臉孔,那些話語,起初還能分辨出輪廓,到後來,都化作嗡嗡的雜音,與窗外遙遠的市聲混在一起。
他扮演著聆聽者,給予簡短的回應,靈魂卻彷彿懸浮在身體之上,冷眼旁觀這場令人疲憊的演出。
支撐著他的,或許只剩那一點不願暴露的目的,以及掌心傷口傳來的痛楚。
臨近中午,最後一個訪客帶著心滿意足離去,神悠幾乎是立刻鬆開了挺直的背脊,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及時扶住了厚重的橡木桌沿。
指尖下的木紋觸感溫涼,卻止不住一陣細微的眩暈襲來,視野邊緣泛起短暫的黑翳,是低血糖?亦或是這身體本就接近極限的抗議?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那噁心的感覺,禮服柔軟的絲綢內襯摩擦著皮膚,此刻卻顯得格外累贅。
飢餓感不再僅僅是空虛,它化成了一種燒灼般的提醒,從胃部蔓延開,連帶思緒都有些遲緩黏著。
就在這時,會面室的門被再度敲響。
“芙寧娜大人,”管家不知何時悄聲走近,捧著一卷新的日程,“下午的安排是......”
“知道了。”神悠打斷他,聲音有些乾澀。他扶著椅背站起來,眼前短暫地黑了一下,穩住身形後,他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天光,“我需要......先吃點東西。”
走出會面室,穿過鋪著華麗地毯的長廊,沒走多遠,一道修長利落的身影便無聲地出現在走廊轉角,彷彿早已等在那裡。
她向神悠微微頷首,姿態恭敬卻不卑微,目光平靜地掃過他的臉,似乎在確認什麼。
神悠腳步頓了頓,大腦在疲憊和飢餓的遲滯中費力檢索。
“克洛琳德?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是您的貼身護衛,您今天下午的行程需要我的陪同。”她語氣裡沒有多餘的情緒,更像是一種例行公事的確認。
“嗯。”神悠含糊地應了一聲,算是接過這個身份設定,他此刻沒有精力去扮演芙寧娜可能應有的熟稔或誇張反應,只想儘快安撫抗議的胃袋。
“下午原本要去哪裡來著?”他邊走邊問,更像是在核對行程,而非期待。
“城西新開的一家甜品店,‘露景泉的饋贈’,您上週提起過感興趣。”克洛琳德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語調平穩地彙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