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站在宴會廳的入口,猶豫了很久。
不是不想進去,而是這身衣服實在讓她渾身不自在,白色的禮服長裙,領口開得不算低,卻恰好露出一截鎖骨。
裙襬上綴著細碎的珠片,走起路來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在提醒她每一步都要端著,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裸露的肩膀,忍不住伸手拉了拉披肩,明明在野外打生打死都沒這麼緊張過。
派蒙在她旁邊飄著,難得沒有嘰嘰喳喳,只是用那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來往的人群。
“熒,你穿這樣好好看啊。”派蒙小聲說。
熒沒說話,只是抿了抿唇。
她當然知道自己穿這樣好看,在鏡子裡已經看過了,那個倒映在鏡子裡的姑娘有一頭淺金色的長髮,被精心地盤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在耳邊,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精緻。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此刻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像是一汪被攪動的深潭。
但好看歸好看,她寧願穿那身走遍七國的旅行裝。
她來這裡,是有正事的。
吞星之鯨的危機已經解除了,準確地說,是在還沒徹底爆發之前就被解決了,那維萊特在預言應驗之前就修改了楓丹人的身體構造,那些原本會溶解在海水裡的人,如今已經不會再溶解了。
一切悄無聲息地發生,又悄無聲息地結束,以至於大部分楓丹人甚至不知道他們曾經離死亡有多近。
而芙寧娜,依舊是那個水神。
至少在公眾面前是。
熒穿過人群,派蒙飄在前面指路。宴會上的人很多,但沒有人注意到這個提著裙襬匆匆走過的少女。
偶爾有人投來一瞥,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熒是那種很耐看的型別,但在這樣的場合,好看的人太多了。
“那邊那邊!”派蒙小聲說。
熒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見了芙寧娜。
她一個人站在那裡,背靠著落地窗,手裡端著一杯酒,卻沒有喝,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臉上投下一層柔和的光暈,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明亮,卻又格外空洞。
她望著人群,目光卻沒有焦點。
熒走近了幾步,發現她和平日裡傳聞的不太一樣,沒有誇張的肢體語言,沒有浮誇的舞臺腔,甚至沒有那副永遠高高在上的表情。
她就那樣站著,像是一尊被遺忘在角落的雕像,美麗端莊,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茫然。
“芙寧娜小姐?”熒輕聲喚了一句。
芙寧娜猛地回過神,目光落在熒臉上,愣了一瞬,然後才慢慢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得體,優雅,卻讓熒覺得有些不對。
“啊……是你。”芙寧娜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被誰聽見,“有什麼事嗎?”
熒沒有繞彎子。
“我叫熒,是個旅行者。”她頓了頓,“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我的哥哥,他叫空。”
芙寧娜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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