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崑崙虛結界範圍的那一刻，濁氣撲面而來。
暗紅色的霧氣貼著地面翻滾，空氣中瀰漫著腐朽和鐵鏽混合的味道。林七夜的腳步頓了一下，胸口的心臟猛地收縮，一陣絞痛從心臟向肩背擴散。他捂住胸口，等了幾秒才緩過來。
“沒事？”迦藍走到他身側。
“沒事。心臟還沒適應。”他首起腰，深吸一口氣。池境初期的修為讓他的感知範圍縮到了方圓百米左右，比起之前用鑰匙時能覆蓋數公里的感知，落差極大。但奇怪的是，他對濁氣的敏感度反而上升了。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清晰地分辨出空氣中不同濃度的濁氣分佈，就像有人在他鼻腔裡裝了一個精密的探測器。
上清的心臟和崑崙鏡之間的共鳴還沒有完全斷開。崑崙鏡鎮壓著初穢，對濁氣的感知本來就是最敏銳的。這顆心臟留在體內，等於給了他一個天然的濁氣探測雷達。
“往西走。”他指了指方向，“靈山在崑崙虛西方約西百公里處。以我們的腳程，大概需要一天半。”
曹淵在旁邊活動了一下肩膀：“我揹你跑。你現在的速度太慢了。”
“不用。”
“別逞強，隊長。你心跳停跳那事——”
“我說不用。”林七夜邁開步子走在前面，“我需要自己活動，恢復狀態。越早適應現在的身體，越好。”
曹淵看了迦藍一眼。迦藍微微搖頭，示意他別爭。兩人跟在林七夜身後，保持著警戒隊形。
公路早就斷了，他們沿著山間的河谷向西北方向穿插。越往西走，空氣中的濁氣濃度反而在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乾燥的氣息，像冬天被凍住的湖水。寂滅佛光的殘餘影響。
走到傍晚時分，地形從山地變成了丘陵。丘陵上原本生長著茂密的森林，此刻所有的樹木都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灰白色。樹葉掉光了，枝幹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薄膜，摸上去冰冷堅硬，像被石化了。
“佛光汙染。”迦藍蹲下來檢查了一棵樹的根部，“這些樹沒有死，但被寂滅法則凍結了生機。如果佛光的源頭切斷，它們還能恢復。”
“源頭在靈山主峰？”曹淵問。
“應該是。但靈山主峰戒備森嚴，我們三個人正面闖進去，跟送死沒區別。”林七夜走到一棵灰白色的樹旁，將手掌貼在樹幹上。心臟微微一顫，與崑崙鏡的共鳴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反饋。
他閉上眼，仔細感知。幾秒後，他睜開眼，指向西北偏北的方向。
“佛光汙染的源頭不在主峰。在主峰北面大約二十里處。那裡有一個很強、很集中的濁氣節點，被佛光包裹著。像一顆腫瘤。”
“濁氣節點？”迦藍皺眉，“靈山的背叛是因為濁氣侵蝕，這個我們己經知道了。但節點在靈山外圍？”
“不一定在外圍。從距離判斷，那個位置應該是靈山後山禁地。普通僧人根本進不去的地方。”林七夜收回手，“我們先往那個方向走。路上如果遇到靈山的人，想辦法抓個活的問清楚。”
夜幕降臨。三人找了個背風的丘陵凹陷處歇腳。曹淵生了火，迦藍用琉璃火佈置了簡單的遮蔽陣法，防止濁氣和佛光滲入。林七夜靠著岩石坐下，閉著眼調息。
池境初期的修為恢復起來很慢。以前有鑰匙在，能量迴圈幾乎是自動運轉的，現在全靠自己一點一點積攢。但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每當他將精神力沉入心臟時，那顆心臟就會發出一陣微弱的銀光，周圍的濁氣濃度會短暫地下降一小圈。然後濁氣又會重新聚攏。範圍不大，只有體表周圍不到一米的距離，而且持續時間很短。但這意味著他不需要主動消耗能量就能持續淨化身邊的環境。
這大概是上清心臟的被動效果。雖然微弱，但在靈山那種濁氣佛光混合的環境裡，說不定能救命。
半夜時分，林七夜忽然睜開眼。
“有人來了。”
迦藍和曹淵同時驚醒。曹淵的煞氣瞬間外放，迦藍的琉璃火在掌心凝而不發。
林七夜的感知範圍雖然縮小了，但心臟對濁氣的敏感度極高。他感知到一團高濃度的濁氣正在快速接近，移動速度很快，而且氣息紊亂。來的東西身上帶著濃重的濁氣，但又不完全是濁氣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