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你二叔前幾天還唸叨來著，說你下鄉這些年也不知道過得咋樣。昨晚上還問我，說萬一你回來了，帶了什麼行李回來。我說他瞎操心，一個知青能帶啥回來。”
她笑了一下。笑得不鹹不淡。
“他平時哪關心過這個。”
韓渝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二叔身體還好吧。”
他問。
“還行。”
張琴說，
“你爸媽走了以後家裡全是你二叔一個人扛，還有事嗎？”
“沒事了。”
其實韓渝想問父母是怎麼死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張琴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韓渝低頭看著碗裡的面。面是涼的，湯也是涼的，蔥花放得很少，上面擱了兩片蘿蔔乾。
他慢慢吃著。
院子裡安靜下來。收音機還在響，正房裡又傳來隱約的笑聲。
張琴大概在跟韓靜初說他的事，笑聲裡夾著幾句模模糊糊的話，聽不清。
韓渝吃完麵，把碗擱在一邊。
他需要找點事做。否則會想太多。
他開始收拾父母留下的東西。
父母的遺物裝了三口大木箱，摞在最裡面。
箱子上落了一層灰，看起來很久沒人動過。
但灰塵的厚度不均勻——箱子邊緣的灰薄，中間的灰厚，像是被人擦過邊緣。
第一口箱子裝的是父親的舊衣服。
中山裝、藍布棉大衣，都被亂七八糟地扔在裡面，衣服已經被蟲蛀了好些洞。
他拿出來一件件疊好，手指觸到布料的時候停了一下。
父親的中山裝領口內側，母親用白線繡了一個小小的“清”字。
繡得很小，藏在領子翻折的那一面，外人看不見。
第二口箱子裝的是母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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